她昨晚去了銀月。
我回來了。
他斟酌著措辭，又給程歲寧發微信：你在哪兒？
需要我……
后邊的“去接你么”還沒打出來，門已經被推開來。
溫周宴將對話框里的字全都刪掉，以飛快的速度重新拿起ipad，快速翻動了幾頁資料，只是微微瞟了眼門口，爾后又將目光投在ipad上。
程歲寧一個人回來的。
她穿著條鵝黃色的長裙，腰間系了一條淺黃色的腰帶，更顯得她腰細，腳上穿著五厘米高的銀色高跟鞋，扎著丸子頭，劉海兒微卷。
跟昨晚的照片上不是同一套衣服。最關鍵的是，她身上搭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
尺碼很大，起碼搭在她身上頗有小孩兒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覺。
程歲寧站在門口愣了會兒才彎腰換鞋，看到他也沒打招呼，而是把外套拿下來搭在胳膊上，徑直去了廚房。
溫周宴：“……”
程歲寧在廚房里不知在忙什么，陶瓷碰撞的聲音響起，還有水流聲。
溫周宴坐在那兒握了握拳。
幾秒后，把ipad放在一邊兒，起身去了廚房。
-
程歲寧倒了兩杯牛奶放進微波爐，爾后身子輕倚在料理臺上，低斂著眉眼發呆。
她看見了溫周宴，只是不知道說什么。
干脆就不說了。
手機忽然震動，辛語發來消息：那廝到家沒？
有沒有吵架？
需要支援就扣1，我
拿刀過去。
程歲寧：……
——殺人不犯法？
我就是嚇嚇他。
程歲寧：入室威脅、恐嚇，信不信溫周宴能把你告到傾家蕩產？
……我現在還怕傾家蕩產？
我已經是貧民窟少女了好嘛？
程歲寧：那你可能要被拘禁。
——你清醒一點，我不想去局子里看你。
——路童也不想當你的代理律師。
“吃過飯了？”溫周宴給自己倒了杯溫水，背對著程歲寧忽然開口。
“啊？”程歲寧皺眉，“嗯。”
“我還沒吃。”溫周宴說。
程歲寧：“……”
她站在原地，跟溫周宴四目相對，片刻后背過身，“吃什么？”
“隨意。”
“煮面？”
“想吃蔥油拌面。”
程歲寧嗯了聲，從冰箱里拿出香蔥切段，然后用鹽、醋、雞精、白糖調了醬汁。
做蔥油拌面最重要的是熬蔥油，最好的是用豬油熬。
慕曦熬豬油是一絕，所以熬了之后給程歲寧帶了很多，冰箱里有現成的。
打開兩個鍋，一個煮面，一個熬蔥油，廚房里頓時有了煙火氣。
溫周宴的心才略安了些。
程歲寧做這個很快。不到五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蔥油拌面新鮮出爐。
她把牛奶從微波爐里拿出來，給溫周宴放了一杯，然后捧著自己的那杯上樓。
“一起吃？”溫周宴難得邀請她。
程歲寧抿了下唇，“我吃過了。”
溫周宴夾了一筷子面，一直沒往嘴里喂，熱氣氤氳在他眼前，往客廳里彌
散。
沉默良久，他才說：“聊會兒？”
爾后把面吃下去，刻意發出了聲響。
程歲寧捧著牛奶回來，坐在他對面。她的手指摩挲著杯壁，低斂著眉眼，趕在他開口前說：“錢我給你打到賬戶里。”
溫周宴看她，“什么錢？”
“昨天。”程歲寧說：“我刷了106萬，你給我個賬戶，我明天給你打。”
“不用。”溫周宴說：“卡給了你，你就有使用權。”
“哦。”
寂靜無聲。
溫周宴說要聊天，但他只在吃面，不疾不徐。
程歲寧坐在他對面陪著，手機時不時響起。
辛語宴路童在小群里紛紛艾特她。
辛語說得最多，中心思想就是：不能給錢。
——連錢都不給你花的男人，能有多愛你？
——你跟他結婚這么久，還賠他錢？陪他坐會兒都沒空。
程歲寧：我正陪他坐著呢。
辛語&路童：……
他沒讓我給錢。
辛語：總算還像個人。
我現在忐忑不安。
辛語：怕他干嘛？
——大好的七夕夜，他不陪你還不讓你去酒吧浪漫一下？
——誰還不是個有魅力的小仙女了呢？
——昨晚來搭訕那弟弟，還挺好看的。
——可以考慮一下。
路童：你仿佛是在挑戰男人的底線。
辛語：？？？
——男人有這東西？
——微笑.
jpg
——他七夕出差的時候，怎么就不說挑戰了女人的底線？
程歲寧看著屏幕，辛語刷了屏。
她們部門群里也正聊得熱火朝天，
起因是部門新來的實習生王雨今天剛脫單，在朋友圈秀了波恩愛，大家紛紛艾特她，問她周五團建的時候帶不帶男朋友。
王雨說怕男朋友不來，大家便給她出起了主意。
沒一會兒王雨就說男朋友看到了她的消息，本來這周五要出差，剛跟領導說了一下，領導換了別人，他周五要跟王雨來見“娘家人”。
趙佳便艾特了程歲寧。
——@程歲寧，寧寧！就差你老公了！
——趕緊提前約時間啊！
——我們也好一睹廬山真面目，哈哈哈。
大家紛紛打趣她，只有她還是個單身狗。
趙佳立馬回復：我這周帶人去！
——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脫單！要么失戀！
緊接著她就被逼問了各種細節。
原來趙佳暗戀自己的大學同學，一直都在等對方告白，可沒想到等不上，所以這次打算——破釜沉舟！
程歲寧看完了她們的聊天，溫周宴也吃完了面。
她起身洗碗，溫周宴站在她身后。
纖瘦白皙的手泡在水里，她一如既往的安靜。
“昨晚去了銀月？”溫周宴低聲問。
程歲寧手上的動作一頓，眉眼垂得更低，“嗯。”
她內心是有點忐忑的，怕溫周宴問她去銀月做什么，見了什么人。
她不想回答，似乎回答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不過溫周宴沒再問，收了這個話頭安靜站著。
直到忙完，兩人才一起上樓。
溫周宴寸步不離，而且流連在她身上
的目光也很明顯——今晚想要。
洗漱是分開的。
程歲寧在房間里，溫周宴去了外邊那個大的盥洗間。
她洗澡慢，出來時溫周宴已經穿好睡衣倚在床頭看書，只開著床頭那盞昏黃的燈。
程歲寧頭發還濕著，她背對著溫周宴擦拭頭發，眼睛望著門的方向，不自覺開始發呆。
溫周宴的胳膊忽然從后邊環了上來，手在她的腰間流連，溫熱指腹劃過她的肌膚，途徑之處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周五我們部門團建。”程歲寧沒有遏制他的手，只是盡量平靜地說：“大家都帶家屬，你要去嗎？”
溫周宴的手頓時停住，他往前蹭了幾分，熱氣吐露在程歲寧的脖頸間，“我就不去了吧。這周五，老裴喊喝酒。”
意料之中。
程歲寧低斂著眉眼，毛巾仍舊在頭發處擦拭，動作又慢又緩。
他仍舊在繼續。
“小舅說。”程歲寧繼續說：“<水軒>的房子已經裝修好了，能隨時入住，我們什么時候搬家？”
溫周宴在她脖頸間印下一吻，曖昧的印記留在她的肌膚之上。
“這里不好么？”溫周宴清冷的聲線勾在她耳際，“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懶得換。而且，這里離你家、我家都近。”
程歲寧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晦暗不明。
她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溫周宴的手仍舊上移，洗澡后是不會穿內衣的。
他動作嫻熟，很輕易就找到了她的敏感點，甚至比往
常要溫柔許多，但——
程歲寧在一瞬間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拿開。
她起身，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拿起枕頭就往外走。
溫周宴喊她，“程歲寧。”
程歲寧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語氣淡淡的，“一個地方待久了，沒有性趣，做不下去。”
說完頭也不回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