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鈺罕見地沒說話。
兩人相對,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溫靈感覺到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難以呼吸。
他這是什么意思?他和他正室的孩子,讓她一個外室起名?
想到這,她的心也不堵了,反而心頭像是火焰一般燃燒,燎得她整個人怒火直沖到臉上,紅彤彤一片。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替這孩子委屈,也替自己委屈。
他憑什么呢?憑什么要讓她給他和別人恩愛生下的孩子起名?她就不是人嗎?她沒有心嗎?
“大人若是真心愛護孩……小小姐,”她頓了下,眼眶一酸:“當初就不應該帶我回來,不是嗎?”
溫靈又想起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那么小就離了母親。
季鈺的孩子被好吃好喝待著,一哭一鬧都會有奶娘來哄。她的呢?
她現在被困在那院子里,哪都不能去,躲躲藏藏,像是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活著,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自己的家人。
溫靈說完,轉頭看他面無表情的臉,委屈更是涌上來:“大人應當知道我生產過,您的孩子父母俱在,可我的孩子呢?”
這番話可以算得上是捅破窗戶紙了。
她的嘴唇忍不住顫抖,眼里泛著淚光,幾乎算是咬牙切齒地盯著他。
季鈺看著她的眼,深不見底的眼眸讓人不寒而栗,猶如一道無形的屏障,無法琢磨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也許是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或許是從季鈺對待自己女兒的態度中窺見一點能夠擺脫他的可能。
溫靈硬著頭皮迎上他的目光,面容一副楚楚可憐模樣,眸光閃爍。
即使穿著灰撲撲的小廝的衣裳,臉上帶著人皮面具也遮不住她面具后面白皙靈動的臉。
任誰都會為這樣的美人動心。
可沒想到,見她這模樣,季鈺反而眼神陡然凌厲起來,臉色陰沉盯著她,帶著讓人難以招架的審視。
良久,他冷笑一聲,放在孩子臉頰上的手指抬起來,掰過她的下巴輕撫臉側,像是伺機而動的豺狼,眸色幽深:“阿靈,想用這招讓我放你走……”
溫靈沒想到他這么敏銳,抱著孩子的手不禁一緊,心中一跳。
許是捏疼了孩子,孩子開始哼哼唧唧:“嗯……哇哇……”
兩人皆是一愣。
恰巧這時,外面人來通報:“大公子,侯夫人派人來傳話說,要帶小小姐去前廳。”
這聲通報來的正及時。
溫靈本以為,丫鬟的這一聲能解救她,她借著轉頭去看情況的功夫躲開他的目光。
但還沒轉過去,忽地她下巴又一緊,猛然對上他冰冷嘲諷的目光,聽他一字一頓道:“阿靈,我知道你聰敏,但……”
他的臉忽然湊近,溫靈的心在胸腔中狂跳:“別把那些手段使在我身上。”
她看著他狼一般的淺色眼瞳,一時間忘記了怎么呼吸。
直到那陣溫熱的觸感離開面頰,溫靈回神。
季鈺忽然站直身子,連孩子都沒再看一眼,便甩開手,步伐漸穩地離開。
溫靈看他伸出修長的手撩開珠簾,陽光透過縫隙,灑在他沒有一點留戀的肩頭。
“小哥,我來吧。”
奶娘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到溫靈面前,從她僵硬的胳膊上接過孩子。
溫靈低頭一看,孩子已經睡著了,不吵不鬧的。
看他女兒乖巧可愛的睡顏,她的心臟又是一陣抽疼。
季鈺走了,偌大的一個侯府,溫靈不知道該去哪,但一直留在主屋不合適,只能離開。
剛走出院門,她正要打聽,胳膊卻不知被誰拽了下。
“現在正是忙的時候,你做什么呢?”滿臉刻薄的老嬤嬤把她胳膊拽的生疼。
“快去,把這香囊給大娘子送去,大娘子就在前面花園,等著要呢。”
溫靈開口要解釋,背后就被那老嬤嬤一推:“還不快去!你到底是不是院-->>子里的。”
聽到這話,她閉上嘴,像是個真正的小廝聽吩咐去。
不能被懷疑,若是被查出來不是侯府的人,季鈺能脫身,她就不一定了。
她捏緊香囊,僵直著腿走出院門。
花園離得不遠,就在院子西邊,不過很大,溫靈往里頭走都找不到路在哪。
這會子正是花開得爛漫的季節,簇簇或是支支名貴艷花極盡身姿,開得妖異。
不過對于溫靈來說,有些遮視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