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沈一刀回答得滴水不漏,又灌了一口酒,“這條巷子,我回家必經。”
回家?林黯看向這間家徒四壁、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的屋子,這也能稱之為“家”?
“趙府的事,你查到了什么?”沈一刀忽然轉移了話題,直接問道。
林黯心念電轉,沈一刀屢次出手,語間對張奎似乎也并無好感,或許……可以透露一些,換取更多信息?他斟酌著詞語,低聲道:“藥囊在趙虎手里。一個叫秋云的丫鬟,可能看到了什么,被隔離了。”
“趙虎?張奎養的那條忠犬?”沈一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至于那個丫鬟……你若還想從她嘴里問出話,最好快些。被張奎盯上的人,通常活不過三天。”
林黯心頭一緊。時間更加緊迫了!
“我該如何做?”他下意識地問道,此刻的他,孤立無援,沈一刀是唯一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沈一刀看著他,看了很久,直到油燈的燈花爆了一個細微的噼啪聲。
“北鎮撫司有北鎮撫司的規矩。”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明面上的規矩,是給外人看的。底下的規矩,是血淋淋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無盡的夜雨。
“你想活,想報仇,光靠一點小聰明和不怕死的狠勁,不夠。”他轉過身,斗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光,“你得學會用他們的規矩,把他們……拖進你的刀圍里。”
“他們的規矩……”林黯喃喃重復。
“比如,”沈一刀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意味,“趙虎好賭,欠了‘富貴坊’一屁股債。張奎最近手頭似乎也不寬裕,盯著南城漕運的那點油水很久了……”
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說。
林黯卻瞬間明白了過來。規矩,不光是律法條文,更是人性的弱點,利益的鏈條。趙虎的賭債,張奎的貪欲,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規矩”!
他掙扎著從板鋪上坐起,忍著全身的劇痛,朝著沈一刀,鄭重地抱了抱拳。
“多謝……沈百戶。”
無論沈一刀出于何種目的,這兩次的援手和此刻的點撥,都是實實在在的恩情。
沈一刀擺了擺手,重新變回了那個頹廢的老卒模樣,走回桌邊,拿起酒壺。
“能動了就滾吧。”他背對著林黯,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懶散,“我這地方,不留客。”
林黯不再多,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強烈的虛弱和痛苦強行壓下,扶著墻壁,一步步挪向門口。在他拉開門栓,即將踏入外面雨幕的前一刻,沈一刀沙啞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
“小子,記住,在你刀不夠快之前,先學會把尾巴藏好。”
林黯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徑直走入冰冷的雨夜之中。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屋內,沈一刀望著搖曳的燈火,良久,將壺中殘酒一飲而盡。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