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吞噬仙光,乃是虛妄舊主留給嫡子黃齊的護道之物,它肯定不能解決一切煩惱,更不能斬盡天下所有貪婪之人,但它卻可以讓一條三品野狗,在身陷絕境時,擁有短暫問道虛妄至高的資格。
一道仙光現,萬法懼寂,無盡的灰霧自神墓仙宮中涌動而出,而后盡數涌入任也一人之身。
舊主的大道氣息在復蘇,升騰在這落世星河之下,光耀古今兩世。
不遠處,吳正風見到此情此景時,這才算得上是第一次“正視”那位三品野狗。對于他而,今夜的四族之爭,其本質是道統之爭,階層之爭,而處于風暴中心的任也,不過就只是一個爆發爭端的誘因而已,至于他的過去,以及他的未來,那都不是最重要的。
但在這一刻,吳正風感知著任也體內不停升騰的舊主氣息,見此間灰霧盡涌,且正在合道整座虛妄神墓時,他才真正明白了舊主傳承的恐怖,也切身體會到了,什么叫吞天滅地,萬法皆懼;什么叫以一己之力,鎮封永恒。
“錢老說得沒錯啊……我虛妄舊主的傳承,才是能逆轉古今未來,開辟新路的大道啊。”吳正風呆呆地瞧著任也,輕聲道:“而此等大道,也只有在黃家子嗣的手里,才能真正的登臨彼岸……!”
“李泰山真是個聰明人啊,自今夜之后,李氏宗族的崛起,怕是真的不可阻擋了……!”
他幽幽地呢喃著,滿心都是震撼與感慨。
九幽天橋之上,那上百位意欲截殺任也的孫家之人,此刻見吞天仙芒涌動,舊主的大道氣息在復蘇,雙眼中也盡是驚懼之色,毫不猶豫地選擇四散而逃。
“他……他竟真的在墓中找到了本源雙眼,令傳承合一,復蘇了舊主之道……完了,我孫家怕是真的沒有機會了。”一位孫家的族老,滿眼都是絕望之色。
“快逃,那吞天之光,定是舊主留給他的護道之物,非是我等能敵。”
“他尚未親臨,我卻已經感到氣血之力在衰敗。諸位,莫要靠近那仙光,不然一身修為,氣血神魂,都必會成為他的養料!”
“……!”
喊聲連成一片,孫家之人萬分惶恐,只片刻間就為任也讓出了一條清靜無人的道路。
大家都知道那吞天仙光,絕不可能長存于世,更不可能殺光此地所有人,但他們就是內心懼怕,誰也不想成為那仙光短暫耀世的犧牲品,炮灰。
這一刻,整座虛妄神墓寂靜無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任也身上,感受著舊主的大道之意,內心無比震撼。就連孫彌塵此刻也是呆愣愣地注視著那道仙光,且雙眸中充滿了渴望與執念……
“轟!!”
小壞王真的沒工夫理會周遭之人的注視,只內心無比焦急地自神墓山飛掠而下,并孤身墜入了九幽之中。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之事尚未落定,而趙家在這個時候又選擇集體跳入九幽之中,這必然是有著自己的謀劃的,那作為死敵,他們越想干什么,自己就越不能讓他們得逞……
趙皓辰這個逼,一直在暗中算計自己,也幾次將自己逼入絕境之中,此刻若讓他就這么跑了,那對于有仇必報的小壞王而,顯然也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活捉了他,自己手中就還能多出一張底牌!
一定要干他,哪怕要動用另外兩道仙光,也在所不惜!
“嗖……!”
他跳入九幽,極速墜落,雙眼前盡是綿密無盡的陰冥之氣,雙耳中也盡是呼嘯的風聲。
道殞之氣在升騰,為他驅散了撲面而來的陰冥之氣,也給了他深入不祥之地的資本。同時,他也感受到眉心中的那道吞噬仙光,正在急速消失著,最多撐不過一分鐘。
一道仙光便可調動神墓中的所有灰霧,涌入自身,更可合道整座仙宮,此等驚天異象,那無疑是要耗費極大的“能量”的。所以仙光不可長久存世,這一點也是他早有預料的。
就一分鐘嗎?
也差不多夠了吧……
小壞王是真的不想再動用那另外兩道仙光了,因為他怕后面再有變故時,自己就徹底失去了扭轉局面的底牌了。
得想個辦法,能稍稍拖延趙皓辰一下……
他肉身如流星一般在九幽之中墜落,隱隱已經看見飛掠向下的趙家之人,而后便開口吼道:“趙皓辰,你費了那么多的心思,又是栽贓嫁禍,又是制造偽證,到頭來……就只為了率領全族老少,一同跳崖赴死嗎?!”
“你們全家都是精通跳高的運動健將嗎?”
“你的韜略呢?你的血性呢?你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呢?!你此刻為何像一只陰暗胡同中的老鼠,面對我這一條不入流的野狗,卻夾著尾巴,狼狽而逃呢?”
“這就是虛妄村第一大族的少東家風采嗎?老子天天被人剖腹都未曾放棄過爭道,而你有這么多人保護,卻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你可真踏馬是個廢物啊!”
任也一邊向下急速飛掠,一邊出怒罵,字字誅心。
同時,他還一直在感知著九幽最深處的那兩道恐怖氣息,并且越靠近,就越有一種強烈的瀕死感。
他不知道九幽深處的那兩道恐怖氣息究竟是什么,更不清楚它們是不是真的存在,但那兩道氣息給他的感覺,就是靠近則必死。
或者說,那兩道恐怖至極的氣息,完全可比肩秘境中的天道之眼;或者根本就是天道在此間演化出來的至高之物,總之遠不是游歷者與此間殘魂可以抗衡的存在。
若是平常,任也絕對不會主動靠近這樣的危險情況,但好在他現在擁有道殞之氣,那兩股氣息雖然察覺到了他,可卻沒有仇視與攻殺的意思。
九幽下方,趙皓辰聽著任也的陣陣辱罵,心中憤怒至極,他幾次躬身,想要回頭與對方拼命,但最終都被僅存的理智給壓下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任也就是在激他,逼他回頭一戰。
“趙公子,你整日里扮演出一副心胸寬廣,待人謙和的形象,這他娘的都是跟誰學的啊?”
“不會是跟你娘親吧?佯裝溫柔可人,技法精湛,這樣才能勾住趙族長的心,并在一群妾室中脫穎而出,而后得到床榻間的寵愛,這才能生下你這樣的偽君子!”眾所周知,小壞王雖善口技精湛,但卻不善于噴人,所以他此刻完全是模仿著老劉雅士的語氣神態,在聲聲暴擊著對方的靈魂:“汝母果然聰慧啊……!”
此一出,本就憋屈難耐的趙皓辰,便徹底破防了:“區區一條野狗,若不是有幾家小人相助,你也配與我叫陣?!!”
“轟!”
他猛然升騰氣息,抬手呼出一把熠熠生輝的長劍,而后轉身向上,便要迎那仙光一戰。
“辰兒,你莫要被他激了,他有吞噬仙光護體,此刻就是要你回頭……!”楊幻真抬起右臂,衣袖橫空一抹,禁錮著外孫的肉身,強行將他拉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快走!”
“外公,我……!”
趙皓辰瞪著眼珠子,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就是這個時機,任也目光銳利地盯著趙皓辰,察覺到對方距離自己差不多還有數里之遙,而后便以劍指點在眉心,大喝一聲:“落!”
“刷!”
他眉心中涌動的仙光,登時爆射而下,點亮九幽一束,頃刻間便將趙皓辰的肉身籠罩。
與此同時,小壞王烏黑明亮的雙眸之中,頓時涌動出無盡灰霧,順著仙光直下,如大江大河一般澎湃。
驟然間,正要拔劍而起的趙皓辰,登時便有一種泥牛入海,深陷沼澤之感。
他察覺到自己的肉身像是被禁錮了一般,無法掙動,且氣血神魂也在急速衰敗。
“丸辣……這舊主仙光,雖被無盡歲月消耗,可依舊不是我能抗衡的……!”趙皓辰登時升起一股絕望之感。
“諸位族老,護我趙家嫡子!!”楊幻真毫不猶豫地大吼一聲,極力升騰自身氣息,想要將自己的外孫自泥潭中救出。
“轟轟轟……!!”
數十位已經逃遠的族老,在見到趙皓辰被一束仙光禁錮之后,便也毫不猶豫地掉頭返回,各自升騰氣息,想要為他撐開一片自由之地,救他脫困。
卻不料到,這數十位長老撐起的璀璨靈氣屏障,卻在任也本源雙眸的注視,以及灰霧狂涌之下,也瞬間定格,凝滯。
所有人都像是被點了穴一般,肉身僵硬地漂浮在九幽之中,無法掙脫那束仙光,更是在灰霧之中氣血,靈力,神魂,急速衰敗。
“外……外公……!”趙皓辰瞧著楊幻真,眼見他在灰霧中皮肉干癟,氣血升騰,卻無法做些什么。
只片刻間,楊幻真便好似蒼老了數百歲,白發凋零,盡數飄落。
“嗖!!”
任也肯定不會再給趙家人任何機會,并且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那束仙光馬上就要消散了,所以,他只順著灰霧疾馳而下,并在半空中舉起了右拳。
“趙皓辰!!!既然你那么喜歡我的舊主傳承,那莫不如,就讓你這一身修為,也成為我三千秘藏的一部分吧!!”任也雙眼凜冽,自灰霧之中落下,居高地來到了趙皓辰的面前,并揮動出了那寂滅萬法的一拳。
“嘭!!”
一拳落,重重地砸在了趙皓辰的腹部。
拳風凜冽,伴隨著吞噬一切的灰霧,瞬入趙公子的丹田。
“呼啦啦!”
頃刻間,趙皓辰便感覺自己的腹部內,有無盡的灰芒涌動,就好似一張大口,緩緩吞沒了他的整顆星核。
“咔……咔嚓……!”
一陣崩碎,龜裂的聲響泛起。
趙皓辰雙眼絕望地瞧著任也,不甘地吼道:“沒了本源雙眼,你這條野狗的天資,根本不及我萬分之一!你憑什么能繼承舊主的大道!各家相爭,無非是逐利罷了,又談何公平?!虛偽,如今就連這弱肉強食之地,竟也變得如此虛偽!”
“嘭,嘭嘭……!”
不甘的吼聲激蕩間,他腹內星核徹底崩碎,化作無盡星沙,融入灰霧之中,一身修為盡廢。
“算計不成,這又天地不公,充滿虛偽了?!我淦你媽的,就你這張嘴會說是嗎?!”任也恨得牙根癢癢,只抬拳沖著對方的口鼻猛砸:“shutup,給老子沙達普!”
“噗,噗噗……!”
那沙包大的拳頭,伴隨著先前種種被算計,被誆騙,被鄙夷,被逼入絕境的委屈情緒,宛若暴雨一般落下,打得趙皓辰皮肉崩裂,滿臉都是鮮血。
“啪!”
連續揮了十數拳后,小壞王才一把抓住趙皓辰的發髻,像拖死狗一樣拎著他,登天而起。
“嗖!”
逼裝完了,那道仙光也馬上就要消散了,這時候就得趕緊溜了,畢竟利益最大化才是園區的核心精神,再搭一道仙光那是明顯犯不上的。
灰霧涌動間,小壞王急速飛掠向上,已經來到了九幽入口。
灰霧消散時,那群趙家族老門,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主被帶走,化身無能的爺爺與祖宗,而后尊崇家主令,繼續深入九幽躲避。
“踏!”
當任也跳出九幽時,一抬頭便見到說書人與小胖已經再次等候他多時了。
“臥槽,趙公子被扯著發髻的模樣,真是像極了……我二嬸家暴我二伯時的模樣啊。”李小胖飛起來就是一腳,直直踹在趙皓辰的面門,而后痛罵道:“就你啊?就你自稱是虛妄村年輕俊杰中的第一人啊?!說話!”
任也沒有理會小胖,只抬頭看著虛空,并見到吳正風正帶領千余人血戰孫家的五百鐵血戰士,且局面互有優劣。
“轟隆!”
就在這時,神墓外圍,又涌動出了數千道澎湃不息的氣息。
“孫彌塵!!!老子要活剮了你!”李二伯的怒吼聲,驟然炸響在了神墓之中。
“風水輪流轉,孫家之人,你們的末日到了!”秦延庭甩動衣袖,踏空而來。
錢中閣手持圣人帝君之刀,剛剛入墓,就沒有任何廢話,只橫斬虛空,瞬入戰局。
……
大約兩刻鐘后,虛妄村內,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