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小子,還是莫要在此浪費大家的光陰了吧?”周伯侯雙手抱胸,下巴微抬,臉上掛著一抹自以為是的譏諷,“耽誤大家寶貴的探險時間,留下來聽你作些蹩腳詩句,那多無趣?依我看,你憋出來的東西,恐怕連我那三十分的拙作都不如。”他的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的自信。
林塵當真被他氣笑了。他實在想不通,這家伙憑著區區三十分的評價,究竟是哪里來的底氣和信心?倘若他拿了個八九十分,在自己面前炫耀一二,林塵尚可理解。可就這么一個剛過及格線一半的分數,竟還讓他一副志得意滿、指點江山的模樣,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讓林塵頗為費解。
“雪猿前輩已允我一試,你沒聽到么?”林塵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若不愿聽,大可自行走遠,何必在此聒噪不休,浪費口舌?”他冷冷地瞥了這跳梁小丑一眼,已懶得再與他多。
聞,周伯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怎么與我沒關系?我們乃是一同前來,你在這裝模作樣,便是耽誤所有人的行程!大家本可盡快離開,另尋機緣!”
“你想走,自便。”林塵只回了四個字,眼神淡漠如冰,再不看他一眼,徑直來到了雪猿的面前,準備讓這喧囂的塵世,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詩篇。
“嗯,既然敢上前來,說明你胸中確有丘壑。開始吧。”雪猿那巨大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真正的期待之色。有許芷柔的珠玉在前,此人依舊敢于登場,足見其自信。這說明他的詩詞造詣,大概率不會遜于許芷柔。看來,今日或許真有人能摘得“驚艷”的評價,只是具體如何,還需親耳一聞。
隨后,在萬眾矚目之下,只聽林塵氣息沉穩,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盤: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僅僅十個字,如一道九天驚雷,在雪猿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雙目圓瞪,口中喃喃自語:“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好詩,好詩!好一個‘絕’字,好一個‘滅’字!此等意境,此等筆力!”
雪猿一連說了數個“好”字,一時間竟有些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給出最精準的評價。
這兩個字,以最決絕的筆觸,描繪出了一片極致的空曠與死寂,這是何等的大魄力,何等的大手筆!這一句,已是它此生聽過的所有年輕天驕詩作中的巔峰一句!光是這入骨的孤寂道韻,便非凡人所能構想。
這……這才是真正的詩嗎?
“快!下一句!下一句是什么?!”雪猿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臉上寫滿了近乎瘋狂的興奮與渴求,“快告訴老夫!”
一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已徹底顛覆了它的認知,讓它對林塵的詩詞能力刮目相看,心中唯有難以喻的震撼。
林塵依舊面不改色,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吐出了令天地都為之失色的后半闕: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詩句落定,萬籟俱寂。
雪猿整只猿都徹底僵住了,眼神中的震撼化為了純粹的駭然。緊接著,它巨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仿佛靈魂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沖擊,心中的驚濤駭浪已難以用語來表述。
過了好半晌,雪猿方才回過神來,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最后的詩句:“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好一個詩眼!好一個‘獨’字!”它的聲音充滿了敬畏,“空寂如畫,幽蘭若谷,孤絕徹骨!此乃意境巔峰之作!僅僅二十字,便勾勒出這雪山天地的蒼茫,這宇宙洪荒之間的孤寂與廣闊!這哪里是詩,這分明是一幅蘊含了無上道韻的畫卷!好詩!絕世好詩!”
此刻,雪猿眼中滿是閃爍的小星星,感覺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被這首詩洗滌,升入了某個玄妙的天堂。
它雖為猿族,但于人族詩詞一道鉆研千年,自詡造詣不淺,也曾作出過幾首比許芷柔那首更出彩的作品,有幾首甚至勉強稱得上是傳世佳作。但今日林塵此作一出,卻徹底刷新了它的認知。這首詩,說其能流芳萬古,名垂青史,也絕不為過!
聽林塵吟誦完畢,就連一向對詩詞不屑一顧的周伯侯,也被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絕意境所震懾,整個人呆立當場。他本來還想好了幾句尖酸刻薄的話來諷刺林塵,可此刻那些話堵在嘴邊,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