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洛英哪里懂什么詩詞,她此舉不過是拋磚引玉,為身后的堂妹爭取片刻的醞釀時間。事已至此,她也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她絞盡腦汁,總算想起一首年幼時聽過的打油詩,磕磕巴巴地吟誦出來。
結果不出所料,雪猿那巨大的手掌比劃出了一個數字——僅僅十分,比方才周伯侯的得分還要難堪。
周伯侯原本還因自己的分數而面色鐵青,心中郁結。可一看到許洛英這十分的評價,他臉上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揚,心情瞬間變得愉悅起來。果然,痛苦都是源于比較。分數低不要緊,怕的就是沒個墊底的。自己雖然分數低,但架不住有人比自己更低,這么一想,他那三十分似乎也顯得不那么刺眼了。
對于這個結果,許洛英臉上卻無絲毫異色,依舊平靜如水。她對自己幾斤幾兩再清楚不過,這首詩是什么水平,她心知肚明。能拿到十分都算是雪猿給面子了,至少詩句的基本意思還能讀懂,但要意境沒意境,要格律沒格律,論粗鄙直白,甚至比周伯侯的那首更像一首純粹的打油詩。
“芷柔,你可準備好了?”許洛英轉身,略帶急切地看向身后的堂妹。她心中暗忖,要是再沒有一個像樣的詩詞高手站出來,恐怕這頭古怪的雪猿都要失去耐心,不想再跟他們玩下去了。
“好了,多謝堂姐為我爭取時間。”許芷柔盈盈一笑,清麗的臉龐上滿是自信。經過這段時間的凝神構思,一篇佳作已在她心中成型。
周伯侯立刻湊了過來,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眼神中充滿了殷切的期待:“芷柔師妹浸淫詩詞歌賦多年,天賦異稟,今日的佳作,在我看來,必定能技驚四座,至少也能拿到八十分!師妹的實力,師兄我絕對信得過!”
“行了你!信不信得過,芷柔的詩也輪不到你來評價,一邊待著去。”許洛英毫不客氣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一點面子都不給周伯g侯。
聞,周伯侯臉上的笑容一僵,頗為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只好訕訕地退到了一旁。
“小女娃,你構思了何等佳作?快些念出來,讓老夫聽聽。”雪猿那洪鐘般的聲音里透著濃厚的興趣。既然眾人皆推崇此女,想必她定有不凡的詩詞功底,至少,不至于像先前那兩個小家伙一樣,作出些蹩腳的東西來污了它的耳朵。
“前輩,拙作獻丑了。”許芷柔先是斂衽一禮,對著雪猿抱拳,而后清了清嗓子,用如玉珠落盤般清脆的聲音,吟出了她精心準備的詩句:“冰刃踏空云星裂,風卷玉塵掩天街。”
詩句一出,雪猿那布滿風霜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贊許的笑容:“嗯,不錯,不錯!‘冰刃踏空云星裂,風卷玉塵掩天街’……此地正是一片冰封的古老街市,一座雪國遺跡。‘風卷玉塵掩天街’一句,寫景入骨,頗為應景。
這雪城之中,寒風呼嘯,鵝毛大雪終年不歇,此句意境已然抓住七分神髓。老夫也曾見過不少自詡擅長詩詞的人族天驕,在此地吟詩作賦,而你這一句,絕對達到了優秀的水平。只不過……”它話鋒一轉,“在我看來,也僅此而已了,還談不上驚艷絕倫。”
“下闕呢?快,念出來讓老夫聽聽!”雪猿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能作出如此優秀的上闕,足以證明這女娃的詩詞功底相當扎實,或許下闕能帶來驚喜。
“誰人踏雪尋仙緣,一抹寒光破雪間。”許芷柔不疾不徐,緩緩吟誦出下半闕。
聽罷全詩,雪猿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滿意,它沉吟著點了點頭:“嗯,不錯,不錯。全詩一氣呵成,總體水平相當可以。”
再度得到雪猿肯定的評價,許芷柔美麗的臉頰上終于綻放出一抹動人的笑容。她醉心詩詞,最渴望的,不就是得到真正懂行之人的認可嗎?這雪猿雖非人族中名聲顯赫的詩詞大家,但從其談吐便知,它于此道浸淫已久,眼光毒辣。
“寫景之句,恰到好處,也營造出了尋仙問道的蕭索氛圍。只是可惜……”雪猿話語中帶著一絲遺憾,“可惜,此詩匠氣有余,而靈氣不足,很難真正引起我的共鳴。似乎,這意境的感染力,還差了那么一點點火候。”
此一出,許芷柔非但沒有失落,反而眼眸驟然一亮,仿佛有一道靈光在腦海中閃過,她若有所悟,連忙躬身拜謝:“晚輩茅塞頓開,多謝前輩指點!”
雪猿見她一點就透,不由哈哈一笑:“指點談不上,是你自己悟性不錯。你這首詩,老夫總體還算滿意。雖說離驚艷差了些火候,但勉強稱得上一句優秀了。”
它已經太久沒有考教過人族小輩的詩詞水平了,今日能遇到一個“勉強優秀”的,已是意外之喜。
“能得前輩一句‘優秀’的評價,芷柔已心滿意足。”許芷柔美麗的臉上笑意更深,顯然心情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