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到了中午,下班鈴一響,孫部長先去食堂打上飯菜,用鋁制飯盒裝好,才到傳達室叫人。
胡爺爺聽見招呼,下完手里那盤棋,跟著孫部長往他家走。
武裝部的家屬樓,就在后面的街對面,沿著小路走過去,能看到樓前空地上堆著幾個雪人。
紅磚砌的三層小樓,墻面上刷著“一顆紅心獻給黨,一身正氣守邊疆”的標語。
順著水泥樓梯往上走,到了三樓,孫部長掏出鑰匙打開最東邊那戶的房門。
走進去,里面是兩室一廳一衛的格局,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干凈溫馨。
孫部長將網兜放飯桌上:“您今兒可是來巧了,我那口子帶著孩子回鄉下吃席去了,就我一人在家,咱爺倆正好喝兩盅?”
胡爺爺點點頭:“小酌幾杯可以,你下午還得上班,別耽誤正事。”
“得嘞!聽您的!”
孫部長樂呵呵地應著,趕緊去洗手,然后從廚房拿出碗筷。
飯菜都是現成的,沒一會兒就擺好了。
兩葷一素:紅燒肉,酸菜餃子,圓白菜炒粉條。
主食:滿滿兩大碗米飯,看著得有八兩。
孫部長又從櫥柜里拿出半瓶老白干,有點不好意思:“茅臺我這小廟可沒有,老團長就委屈點,湊合著喝吧!”
胡爺爺擺擺手:“行了,這就挺好!下回來,給你小子帶瓶好的。”
“喲!那我先謝過老團長了!”
孫部長笑著坐下,給兩人斟上酒。
幾口酒下肚,孫部長開始切入正題,神色認真起來:“我都打聽清楚了,之前總聽說柴毅是‘黑面匪’,家里成分有問題,這一深挖,您猜怎么著?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土匪……”
柴毅這‘黑面匪’的外號,最早是當兵時,帶他的那連長起的。
外頭人都以為是因為他長得黑,打起仗來狠,只有幾個知道內情清楚。
這外號一半是個人原因,另一半是因為他的家庭成分。
這事兒,還得從他祖上說起。
柴家原本是中原一個隱世的武術世家,后來不知怎的沒落了,才入世開了鏢局。
后來戰事四起,到了他爺爺柴振山這代,鏢局實在開不下去了,一家人就搬到了關內,娶了他奶奶――關翠云。
提起關家,那可真是老牛鼻子了。
在吉省地界解放前,那可是響當當的――綹子(土匪幫)之一!
手下光報得出字號的山頭就有十幾個,方圓幾百里都是關家的‘地盤’。
不過,關家這支綹子,講究個‘盜亦有道’,只劫貪官污吏和為富不仁的地主老財,從不騷擾窮苦百姓、濫殺無辜,也沒干過什么葬良心的缺德事。
平日里還常救濟周邊逃荒的流民,戰亂時更是年月護著一方安寧,口碑比哪家土匪都好。
這關家的基業傳了有兩三百年,到關翠云這代,自打她嫁給柴振山,就帶著手下人下山從了良。
不僅主動捐出所有的槍支彈藥,還加入了當地的民兵連,跟著大部隊一起抗戰打鬼子,后來立下不少戰功,更是拿過多次表彰。
有意思的是,柴家女的在外沖鋒陷陣,男的在家洗衣做飯,整個兒反過來了。
有小道消息說,柴振山當年是被關翠云‘搶親’擄上山的,答應娶給她的條件就是下山從良。
再說柴毅他爹――柴國棟,年輕時是當地一霸,有名的二流子(街溜子)。
打小就不愛讀書,性子野,不安分,到處打架惹事。
到了說親的年紀,家里托人給安排進了運輸隊開車,現是吉省某市運輸隊的調度室主任。
他娘――葉青蒿,縣城里的赤腳大夫,娘家祖上是山里的采藥人,醫術是家傳的。
……
胡爺爺端著酒杯,一邊聽一邊點頭,心里漸漸有了譜。
這就是孫女撿的‘漏’?直接掉‘土匪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