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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梁朝九皇子 > 第59章 言談語語真

        第59章 言談語語真

        這確實是熱邪入體的征兆。

        可是,這脈象之中,卻又帶著一絲奇怪的浮躁之氣,不似尋常風寒,更不像是疫病那般沉珂。

        可是,這脈象之中,卻又帶著一絲奇怪的浮躁之氣,不似尋常風寒,更不像是疫病那般沉珂。

        溫清和松開手。

        他又俯下身,輕輕掀開蘇承錦的眼皮。

        眼白布滿了血絲,但瞳孔對光線的反應,卻并無異常。

        他輕輕掰開嘴,看了看舌苔。

        同樣是內熱熾盛之相。

        溫清和沉默了。

        他行醫二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病癥。

        玄景的聲音,在這時幽幽響起。

        “溫太醫,如何?”

        溫清和站起身,對著玄景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恕在下眼拙。”

        “殿下的癥狀,與‘癮疹’頗為相似,都是發病急,皮膚起紅疹,瘙癢難耐。”

        “但殿下又伴有高熱不退,神志不清,脈象浮躁,這又不似尋常癮疹。”

        白知月聽到這話,臉上血色盡褪,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她沖上前,一把抓住溫清和的衣袖,聲音顫抖。

        “溫太醫,那……那殿下他到底是怎么了?可……可有法子救治?”

        溫清和連忙扶住她,安撫道:“姑娘莫急。”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

        “依在下看,殿下此癥,多半是因前幾日秋獵,心神受驚,又在林中沾染了山嵐瘴氣,風邪入體,郁結于內,化為熱毒,發于皮表。”

        “病勢兇猛,但……應當不至危及性命。”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秋獵遇刺,受了驚嚇,又在山林里待了許久,染上些邪門歪道的東西,完全說得通。

        玄景看著溫清和那張寫滿專業與嚴謹的臉,心中的疑慮,消散了些許。

        但他還是不放心。

        “可有法子,讓殿下盡快清醒過來?”

        溫清和點了點頭。

        “在下先開一副清熱解毒、祛風止癢的方子,讓殿下服下。”

        “另外……”

        他看了一眼那床滾燙的被子,搖了搖頭。

        “捂汗的法子,不可再用了。殿下體內本就熱毒熾盛,如此做法,無異于火上澆油。”

        “需用溫水反復擦拭身子,輔以湯藥,內外同治,三五日之內,應可見好轉。”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白知月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是,是,奴家記下了,多謝溫太醫,多謝溫太醫。”

        溫清和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筆迅速寫下了一張藥方。

        他將方子遞給白知月。

        “按此方抓藥,一日三次,飯后服用。”

        白知月接過方子,雙手都在顫抖。

        她看也不看,直接轉身沖出臥房,對著門外的下人喊道:“快!快去城里最好的藥鋪抓藥!快去!”

        臥房內,只剩下玄景、溫清和,以及床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蘇承錦。

        玄景緩步走到床邊。

        他低頭看著蘇承錦那張因為高熱和紅疹而顯得有些陌生的臉,沉默不語。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探一探蘇承錦額頭的溫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蘇承錦皮膚的那一刻。

        “咳……咳咳咳……”

        蘇承錦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地弓起,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玄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蘇承錦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屋頂,似乎根本沒有認出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而嘶啞的聲音。

        “水……水……”

        “水……水……”

        溫清和連忙上前,從桌上倒了一杯溫水,扶起蘇承錦的頭,小心地喂他喝下。

        幾口水下肚,蘇承錦的呼吸似乎平復了一些。

        他的目光,終于遲緩地聚焦,落在了玄景的臉上。

        他似乎愣了很久,才認出眼前的人。

        “玄……司主……”

        他的聲音,比之前與玄景見面時,還要虛弱百倍。

        “你……怎么來了……”

        玄景收回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笑容。

        “圣上擔憂殿下,特命我與溫太醫前來探望。”

        “殿下感覺如何?”

        蘇承錦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

        “沒什么大事……勞……勞煩父皇掛心了……”

        他說完這句,便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又昏睡了過去。

        溫清和再次探了探他的脈搏,對著玄景點了點頭。

        “殿下只是力竭睡去,并無大礙。”

        玄景“嗯”了一聲。

        他看著床上那個毫無防備的睡顏,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最后一絲疑慮,也緩緩消散。

        溫清和的診斷,不會有假。

        蘇承錦此刻的模樣,更不似作偽。

        或許,真的只是巧合。

        “既然如此,我們便不要在此打擾殿下歇息了。”

        玄景對著溫清和說道。

        溫清和點了點頭。

        兩人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白知月拿著一張銀票,快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直接走到溫清和面前,將那張銀票塞進他手里,臉上帶著濃濃的感激。

        “溫太醫,今日多謝您了,這點心意,還望您務必收下。”

        溫清和連忙將銀票推了回去,笑著搖了搖頭。

        “姑娘這是做什么。”

        “我行醫,向來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再者說,我也是有官身的人,為殿下診治,理所應當。”

        他看了一眼旁邊面帶微笑的玄景,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調侃。

        “況且,玄司主還在這里站著,你當著他的面給我塞銀子,豈不是讓我難做?”

        白知月聞,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她收回銀票,對著溫清和斂衽一禮。

        “是奴家唐突了。”

        “奴家聽說,溫太醫每月都會有兩日在民間開設善堂,救濟百姓。”

        “到時候,奴家派人送些上好的藥材過去,權當是為殿下積福,這點心意,還望溫太醫莫要再拒絕。”

        這個臺階,給得恰到好處。

        溫清和笑著點了點頭。

        “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蘇承錦,又囑咐道:“殿下的病情若有反復,隨時派人去太醫院知會我。”

        “是,奴家記下了。”

        玄景與溫清和一同走出了臥房。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于徹底消失。

        白知月站在原地,直到再也聽不見兩人的腳步聲,她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軟,靠在了門框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她回頭,看向床上那個依舊昏睡不醒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眉頭依舊緊鎖,臉上和脖子上的紅疹,似乎比剛才更加密集了。

        白知月一步一步地走回床邊。

        白知月一步一步地走回床邊。

        她俯下身,看著他那張因為病痛而顯得脆弱的臉。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臉,卻又怕驚擾了他。

        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顫抖著。

        方才在玄景面前的冷靜、從容、堅強,在這一刻,盡數土崩瓦解。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砸在他滾燙的手背上。

        “混蛋……”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你不是說了沒事的嗎……”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你不是說,只是裝個樣子嗎……”

        晶瑩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床邊,無聲地啜泣起來。

        就在這時。

        一只滾燙的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的頭頂。

        白知月身體一僵。

        她猛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帶著笑意,卻又寫滿了疲憊的眼睛。

        蘇承錦醒了。

        他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扯出一個笑容。

        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哭什么……”

        “我這……不是好好的么……”

        長街之上,秋風蕭瑟。

        玄景與溫清和并肩而行,誰也沒有說話。

        方才在九皇子府那股凝滯壓抑的氣氛,似乎也跟著他們一同,被帶到了這片街景之中。

        溫清和的眉頭,自打出了府門,便一直沒有松開。

        他腦中反復回想著九皇子那古怪的脈象與病癥,試圖從浩如煙海的醫書中,找尋與之對應的記載。

        玄景的腳步很穩,目不斜視。

        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像是在欣賞這深秋的街景,又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終于,他停下了腳步。

        溫清和也隨之停下,側過頭,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溫太醫。”

        玄景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便散了。

        “殿下的病癥,當真不似作偽?”

        溫清和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著玄景,那雙總是平和溫潤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幾分銳利。

        “玄司主。”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是在質疑我的醫術?”

        玄景聞,臉上立刻重新掛起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對著溫清和微微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太醫千萬別誤會。”

        “我并非信不過太醫的本事。”

        “只不過,我緝查司辦事,向來小心謹慎,凡事都喜歡多問一句。”

        “還請太醫見諒。”

        這番話,說得客氣。

        但那份客氣之下,潛藏的懷疑,卻扎得人極不舒服。

        溫清和的面色沒有半分緩和。

        他行醫二十年,見過王公貴族,也見過販夫走卒。

        他可以對任何人謙和,唯獨在“醫”這件事上,不容許任何人質疑。

        他可以對任何人謙和,唯獨在“醫”這件事上,不容許任何人質疑。

        “玄司主。”

        溫清和的腳步沒有再動,他轉過身,平靜地與玄景對視。

        陽光落在他清俊的臉上,那雙眸子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

        “我溫清和,行醫二十年。”

        “自問從未在病癥的診斷上,做過半分假,欺過一個人。”

        “今日殿下的病癥,來勢洶洶,確實是我生平罕見。”

        “但其脈象、癥狀,皆是內熱熾盛、風邪入體之兆,絕非偽裝可以達成。”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玄司主,我知道你緝查司權勢滔天,也知道你只聽陛下調令,行事向來只看結果,不問情理。”

        溫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譏諷的弧度。

        “但你莫要忘了。”

        “躺在里面的,是大梁的皇子,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你認為,堂堂一位皇子,會為了躲避你的調查,便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置自己于如此險境?”

        “我溫清和,不認為九殿下能做出這種事來。”

        “我更不認為,這天底下,有誰的偽裝,能騙得過我的眼睛,我的手。”

        這番話,說得極其強硬。

        幾乎是指著玄景的鼻子,告訴他,你的懷疑,很可笑。

        玄景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溫潤如玉,實則風骨如鐵的太醫,沒有說話。

        溫清和卻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醫者的自信,與文人的傲骨。

        “退一萬步說。”

        “就算殿下當真是裝的,是我溫清和醫術不精,才疏學淺,查不出來。”

        他看著玄景,一字一頓地問道。

        “那又如何?”

        “你待如何?”

        “你拿我如何?”

        三句反問,如三記重錘,狠狠砸在玄景面前。

        溫清和看著玄景那張終于不再平靜的臉,心中暢快。

        他對著玄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我今日太醫院還有事,就不陪玄司主在這街上吹風了。”

        “告辭。”

        說罷,他不再看玄景一眼,一甩衣袖,轉身便走。

        那背影,挺拔,孤傲。

        玄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溫清和離去的背影,看著他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許久。

        他才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身后遠處,那座安靜矗立的九皇子府。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玄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莫名的笑意。

        那笑容,玩味,且冰冷。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朝著與溫清和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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