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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梁朝九皇子 > 第54章 真亦假時假亦真

        第54章 真亦假時假亦真

        歸京的官道,死寂得可怕。

        來時旌旗如龍,鼓樂喧天。

        去時,只剩下車輪碾過官道的沉悶聲響,以及風中隱約傳來的,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梁帝的御駕行在最前,厚重的明黃車簾紋絲不動,將那位帝王的無盡怒火,盡數隔絕在內。

        然而,那股無形的威壓,如烏云般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官員勛貴都成了啞巴,騎在馬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那頭正在打盹的猛虎。

        在御駕之后,是三位皇子的馬車。

        大皇子蘇承瑞與三皇子蘇承明的車駕內,時不時便會傳出一兩聲因為上藥而倒抽冷氣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太監小心翼翼的勸慰。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成了兩條需要人伺候的傷狗。

        蘇承武的馬車內,叫罵聲最為粗野,毫不遮掩地刺破這壓抑的氛圍。

        “他媽的!會不會上藥!”

        “疼死老子了!”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出去!”

        兩名戰戰兢兢的太監被罵得狗血淋頭,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車廂,差點撞上外面的扈從。

        周圍車駕中的官員勛貴聽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在心中暗自搖頭。

        蘇承錦的馬車綴在最后。

        他與江明月同乘,莊崖策馬跟在一旁,依舊是那副寒酸的儀仗。

        臨近城門,那一直沉默前行的御駕,終于有了動靜。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一角。

        梁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并未看向車外的繁華京城,也未看向任何一個臣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隨侍在車旁的白斐身上。

        “傳溫太醫。”

        梁帝的聲音沙啞而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去看看老五。”

        說完這句,車簾便被重重放下,再無聲息。

        白斐身形一頓,隨即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遵旨。”

        一句簡簡單單的吩咐,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京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之中。

        圣駕入城,并未在宮門前停留。

        梁帝直接擺駕回宮,將身后那一大攤子官員勛貴,甩在了身后。

        人心惶惶。

        蘇承錦看著御駕消失在宮墻深處,那一直緊繃的、恰到好處的“懦弱”表情,終于緩緩松弛下來。

        他對著江明月和莊崖,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回府。”

        說完,他便率先轉身,朝著九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江明月與莊崖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九皇子府。

        當蘇承錦踏入府門的那一刻,他整個人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無比的枷鎖。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那張在人前總是帶著幾分驚恐與不安的臉,此刻舒展開來,嘴角掛著一絲慵懶而滿足的笑意。

        判若兩人。

        江明月看著他這副模樣,那雙漂亮的鳳眸里閃過一絲好氣又好笑的神色。

        她輕輕白了他一眼,卻也感覺自己那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了下來。

        庭院中,石桌旁。

        白知月正單手托腮,聽著手下的匯報。她一身淡紫色的長裙,身段妖嬈,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嫵媚。

        看見蘇承錦三人回來,她眼波一轉,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先行退去。

        看見蘇承錦三人回來,她眼波一轉,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先行退去。

        纖纖玉指提起桌上的茶壺,為蘇承錦和江明月各倒了一杯溫水。

        “怎么樣?”

        白知月將水杯推到蘇承錦面前,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帶著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蘇承錦拿起茶杯,一飲而盡,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還好。”

        他笑著坐下。

        “也算是給他們哥倆,找了點dama煩。”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推開。

        顧清清從里面走了出來。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青衣,氣質清冷如月,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在看到蘇承錦時,明顯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走到石桌旁,在白知月身邊緩緩坐下,目光落在蘇承錦的身上,帶著詢問。

        蘇承錦便將今日秋獵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簡略地說了一遍。

        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但當聽到“襲殺”二字時,在場三個女人的臉色,還是齊齊變了。

        顧清清那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后怕與擔憂。

        白知月更是直接,她連忙湊到蘇承錦身邊,一雙玉手在他身上四處摸索,從胳膊到胸膛,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可曾受傷?”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嫵媚的眼波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江明月看著她這副緊張的模樣,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水,眼神卻瞥向了一邊,口中不咸不淡地說道:“他跑得比誰都快,能受個屁的傷。”

        白知月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手上動作卻沒停。

        “你自小習武,殿下可曾正經練過一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到時候你夫君真受了傷,說得好像你就不心疼一樣。”

        江明月被噎了一下,俏臉一紅,將頭扭向另一邊,不再說話,只是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著。

        就在這時,一名下人快步走了進來。

        “殿下,諸葛先生來了。”

        蘇承錦點了點頭。

        很快,一身儒衫,手持羽扇的諸葛凡,便從月亮門后走了出來。

        “殿下。”

        諸葛凡對著蘇承錦拱了拱手,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蘇承錦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下,又親自為他倒了一杯水。

        “坐。”

        諸葛凡也不客氣,落座之后,便將目光投向蘇承錦,顯然也是聽聞了消息,特意趕來了解情況。

        蘇承錦將事情的經過,又更為詳細地對諸葛凡復述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省略那些驚心動魄的細節。

        從刺客的布局,到箭雨的覆蓋,再到五皇子的突然出現。

        諸葛凡靜靜地聽著,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搖著,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隨著蘇承-錦的講述,變得越來越亮。

        當蘇承錦說完,整個庭院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殿下此次,確實是兵行險招。”

        諸葛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后怕,但更多的,卻是贊嘆。

        “好在,結果是好的。”

        蘇承錦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

        “這次,確實是有些托大了。”

        他原以為,對方就算動手,也只會是小規模的試探。

        卻沒料到,對方的膽子和手筆,都遠超他的預料。

        敢在天子腳下,皇家獵場,動用軍中死士和制式裝備,進行一場近乎圍剿的襲殺。

        這份瘋狂,讓他也感到了一絲寒意。

        這份瘋狂,讓他也感到了一絲寒意。

        蘇承錦看向白知月,吩咐道:“知月,你安排一下,找個可靠的人,給五皇子府上,送些上好的療傷藥過去。”

        “這次,算是欠了他一個不小的人情。”

        白知月點了點頭,隨即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還說呢,讓你自大。”

        “下次再敢這么一個人往險地里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語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撒嬌。

        蘇承錦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反駁。

        諸葛凡輕輕搖著羽扇,目光深邃。

        “不過,殿下此舉,雖然兇險,卻是一步絕妙的好棋。”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兵部尚書李正,是大皇子的人。”

        “如今他被打入天牢,陛下親自審問,就算最后咬不掉大皇子,也足以讓他斷掉一臂。”

        “最關鍵的是,圣上心中的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就再也無法彌補。”

        蘇承錦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蘇承瑞很謹慎,那些死士的來歷,絕對查不到他的頭上,父皇不是傻子,他審問過后就會知道,這事李正確實不知情。”

        “到最后,大概率會不了了之。”

        諸葛凡笑道:“不了了之,才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一個懸而未決的案子,才會讓圣上永遠心存疑慮。”

        “他會不斷地去猜,到底是誰,有這么大的能量,有這么大的膽子。”

        “他會懷疑大皇子,也會懷疑三皇子,甚至會懷疑朝中的每一個人。”

        “而殿下您……”

        諸-葛凡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您在此事中,扮演了一個受害者,一個被兄長們排擠,甚至險些被刺殺的可憐人。”

        “圣上對您的愧疚,只會因此而成倍地放大。”

        “這份愧疚,在未來,就是您最鋒利的武器。”

        蘇承錦“嗯”了一聲,對諸葛凡的分析深以為然。

        他站起身,又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接下來的事情,你們看著處理吧。”

        “跟他們演了一整天的戲,累死了,我要歇歇。”

        說完,他放下茶杯,也不再理會眾人,徑直朝著自己的屋子快步走去。

        白知月、顧清清和諸葛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開始低聲商議起后續的各種事宜。

        江明月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看著眾人,聽著他們的談話。

        當看到蘇承錦起身離開時,她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對著白知月和顧清清幾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她站起身,一不發地,跟著蘇承錦的腳步,走進了那間屋子。

        五皇子府。

        蘇承武罵罵咧咧地走下馬車,一瘸一拐,齜牙咧嘴。

        他聲音極大,毫不遮掩,引得府中下人紛紛側目,卻又畏懼地低下頭。

        兩名隨行的扈從被他一腳一個踹開,連滾帶爬地跑了,生怕再挨一頓罵。

        蘇承武罵了一路,那股子蠻橫粗野的勁頭,演得活靈活現,直到他推開自己臥房的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又被他反腳“砰”地一聲帶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屋內的喧囂與怒火,仿佛被這扇門瞬間斬斷。

        他臉上的暴躁與不耐煩頃刻間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

        一道纖柔的身影聞聲抬起頭。

        紅袖正坐在窗邊,借著光亮繡著一方手帕,聽到動靜,臉上立刻綻放出欣喜的笑容。

        “五郎,你回……”

        “五郎,你回……”

        話音未落,她站起身,小巧的鼻子輕輕皺了皺。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雜著藥味,鉆入她的鼻腔。

        紅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快步走到蘇承武面前,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在他身上仔細打量。

        “怎么受傷了?”

        蘇承武臉上重新掛起一抹熟悉的、沉穩的笑容。

        “沒什么大事。”

        他想伸手去捏捏紅袖的臉蛋,卻被對方靈巧地躲開。

        “都在意料之中。”

        紅袖根本不信他的鬼話。

        她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在床沿,繞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被血水浸透的衣衫。

        當那血肉模糊、縱橫交錯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時,紅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數十道傷痕,猙獰地趴在他的后背上。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眼中滑落,一滴滴砸在蘇承武的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蘇承武的身體僵了一下。

        紅袖扶著他,讓他趴在床上,聲音帶著哭腔,轉身快步去妝臺的暗格里取出一個精致的瓷瓶。

        她一邊用溫水為他清洗傷口,一邊哽咽著,心疼得無以復加。

        “不是說……就是一場打獵嗎?”

        “怎么會……怎么會這么嚴重?”

        蘇承武趴在那里,哪還有半分方才嫌疼的暴躁模樣。

        他甚至能感覺到紅袖上藥時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那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他閉著眼,聲音里透著笑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出了點意外。”

        “本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秋獵,哪曾想,變成了父皇測試人心的靶場。”

        “為了不讓我變成那兩個家伙的合圍對象,自然是裝得傻一點、蠢一點,才最安全。”

        紅袖手上的動作一頓,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你們……都挨罰了?”

        蘇承武吸了一口涼氣,背上的劇痛讓他額角滲出細汗,但他語氣依舊輕松。

        “除了老九,都挨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接下來,我那兩位好哥哥,恐怕就要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他了。”

        紅袖聽了,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平,語氣里滿是埋怨。

        “憑什么!”

        “憑什么你們都受罰,他卻能安然無恙,還得了賞賜?”

        “圣上……圣上怎能如此偏心!”

        蘇承武聞,笑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背上傳來的清涼與刺痛。

        偏心嗎?

        表面上,父皇是偏向那個看似懦弱無能的老九。

        可實際上呢?

        那位高坐龍椅之上的帝王,他心中真正的想法,這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真正猜透?

        父皇今日此舉,看似是把老九高高捧起,實則是將他放在了火上。

        一個得了圣心、得了賞賜,卻又毫無根基的“廢物”皇子,只會成為兄長們眼中最礙眼的釘子,肉里最尖銳的刺。

        接下來的京城……

        許久,藥終于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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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