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天上人間酒樓門前,已經人聲鼎沸。
只見一條長長的人龍從酒樓門口蜿蜒而出,幾乎堵塞了半條街道。
門口一條長長的紅布蓋的桌上,放著數十個造型奇特的銅鍋。
鍋下炭火正旺,鍋內紅湯翻滾,白氣蒸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郁辛香的霸道氣味,勾得人饞蟲大動。
旁邊幾口大缸里裝著無數快冒著涼氣的冰塊還有甜水。
男女老少,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流,個個翹首以盼,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期待。
天上人間頂樓雅間。
楚江月靜立其中,一身素雅長裙,纖塵不染,卻襯得她容顏愈發清冷。
窗外街市的喧鬧,更顯得這頂樓的寂靜近乎凝滯。
她眸光落在遠處,看似平靜。
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卷已被她反復研讀過的推廣計劃書。
“楚掌柜……”
伙計聲音發干:“拜帖都送到了,但各位大人都推說家中有事,無法前來。”
楚江月揮了揮手,屏退伙計。
她讓五位樂魁寫了拜帖,還有她的人脈都動用了。
可結果如想象的一般沒有人敢來。
秦風也沒有回來。
一會兒只能讓百姓們進來充充門面了。
想到此,她的神情有些擔憂,不知道秦風那里到底如何。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房間。
楚江月驀然抬眼,當看清來人的剎那,臉上瞬間綻放出毫無保留的明媚笑容。
來人正是秦風。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上前。
秦風站在門口,風塵仆仆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蒼白與疲憊。
但在看到楚江月笑容的瞬間,他深黑的眼眸中驟然掠過一抹復雜的光芒。
那是混合了欣慰、動容,以及深深了然的神色。
他知道楚江月選擇留下需要多大的勇氣,因為一旦失敗就是死。
她放棄的不僅是自己的生命,還有一直以來支撐她活下去的、沉甸甸的血仇。
她放下所有顧忌與退路,留在這危機四伏的京都,是為了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徑直走向她,然后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帶有絲毫狎昵或戲謔,只有彼此托付的信任。
楚江月身體微微一僵。
要是平時她一定會掙扎。
但這次。
她感覺到這個擁抱的含義,同時也察覺到了秦風情緒的低沉。
心尖微顫,她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將自己貼近這個令人安心的胸膛。她側臉輕靠在他肩頭,柔聲低問:
“怎么了?”
秦風將臉埋在她頸側的發間,聲音悶悶的,帶著沙啞:
“贏了,但也輸了。”
“贏了,但也輸了。”
楚江月瞬間明白了。
贏的是戰局,輸的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她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將臉頰更貼合地靠在他胸前,安靜地傾聽他有些急促的心跳。
她知道,此刻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夠容納他所有沉重情緒的港灣。
半晌,秦風座在書案前。
楚江月在背后一邊給他按著頭,一邊說著酒樓的情況:
“酒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但我邀約了熟悉的京都權貴,他們都拒絕參加。”
“一會兒開業,若場面冷清,是否找些穿著得體的百姓入內充充門面?”
秦風聞,緩緩搖頭:
“不用。”
“派人去通知那些權貴,今日免費吃喝,免費看五位樂魁最新表演。”
“還有誰來參加酒樓開業,就送他酒樓未來一成的利潤分成,見者有份。”
楚江月手上動作微停,有些不解。
但還是點頭輕聲道:“嗯,我現在去安排。”
“今日開業還由你來出面,我回來的消息暫時不透漏。”
秦風再次道。
“好。”楚江月應下,這才轉身,裙裾輕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雅間。
待門關上,秦風也深吸口氣。
這一夜他已經想好了對策。
相較于之前的信心十足,這次他心中很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