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接過紙條,上面是33號首長熟悉的、清雋有力的筆跡:
“慧:近日‘幽靈’之風甚盛,敵特內部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此無形之威懾,于我工作開展,頗有裨益。可酌情利用此傳聞,虛虛實實,迷惑敵人,轉移視線,亦可鼓舞我方士氣。然需切記,把握分寸,不可過度,以免引火燒身。一切以保護同志、完成任務為要。”
茯苓看著紙條,心中了然。首長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民間輿論的力量,并指示要善加利用。這無疑是對她之前一系列行動間接的肯定,也給了她更大的操作空間。
“首長英明。”茯苓將紙條湊到油燈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敵人的恐懼,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姚慧點點頭,感慨道:“是啊,你是不知道,現在76號那幫人,聽到點風吹草動就緊張得不行。以前他們囂張得很,現在晚上巡邏都加派了人手,看誰都像‘掌柜的’。咱們有些同志傳遞情報、轉移物資,反而比以前更安全了些。有些偽警察甚至開始磨洋工,不敢得罪人了,怕萬一碰上那位‘活菩薩’。”
茯苓微微一笑。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之一。一個被神化的、無處不在的“幽靈”,其威懾力遠超一支實實在在的武裝小隊。它能讓敵人時刻處于緊張和猜疑之中,消耗他們的精力,降低他們的效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他們的暴行。
這就好比在黑暗的森林里,一頭不知藏在何處的猛虎,遠比一群看得見的狼群更令人恐懼。
“姚姐,以后我們可以適當放一些消息出去。”茯苓沉吟片刻,說道,“比如,‘掌柜的’最近盯上了某個為虎作倀的漢奸,或者,對某處日軍倉庫‘很感興趣’。真真假假,讓敵人自己去猜。”
“我明白!”姚慧眼睛一亮,“這叫疑兵之計!讓他們疲于奔命!”
茯苓點點頭。這就是“品牌”的價值。當“掌柜的”或“幽靈”這個名號具有了足夠的威懾力時,它本身就可以成為一種武器。不需要她親自出手,只需要放出一些模糊的信息,就能調動敵人的力量,打亂他們的部署,甚至可能嚇阻一些邊緣的漢奸,讓他們有所收斂。
當然,風險也同樣存在。名頭越響,敵人追查的力度就會越大,她自身的暴露風險也會增加。必須如首長所指示,把握好分寸,在利用傳聞的同時,更要注重自身的隱蔽和安全。
接下來的幾天,茯苓通過姚慧的渠道,謹慎地釋放了幾條經過精心加工的“幽靈”動向。比如,在某個漢奸頭目常去的賭場附近,出現形跡可疑的神秘人物;或者,在某個日軍物資倉庫外圍,夜間有不明黑影閃過。
這些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層層漣漪。76號內部果然加強了相關區域的戒備,林至海更是如同驚弓之鳥,調派人手四處排查,結果往往一無所獲,徒勞地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
而地下黨的同志們,則在這些傳聞的掩護下,更加順利地開展了幾次小規模的物資轉運和人員撤離。甚至有一次,一隊奉命搜查的偽警察,在聽到附近巷子里傳來幾聲類似夜梟的叫聲(其實是地下黨聯絡暗號)后,竟然嚇得不敢深入,草草了事便撤退了。
“幽靈”的傳聞,真正成為了一層保護色,一道無形的屏障。
茯苓站在閣樓的窗前,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遠處,似乎隱約傳來報童叫賣報紙的聲音,頭條或許又是關于“治安”和“剿匪”的官樣文章。
但在這座城市的肌理之下,另一種敘事正在悄然生長。一個關于正義、神秘和反抗的傳說,正在口耳相傳中,賦予絕望的人們一絲微弱的希望,也給那些為虎作倀者,套上了一道無形的精神枷鎖。
她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布滿荊棘,隨時可能萬劫不復。但此刻,感受到這無形漣漪帶來的微妙變化,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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