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那間永遠籠罩在昏黃燈光下的辦公室,此刻比往常更加寂靜。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的秒針發出規律的聲,如同冰冷的心跳。
影佐禎昭少將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背脊挺得筆直。他沒有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也沒有召見下屬。面前只攤開放著一份文件——關于三號碼頭事件的詳細報告。
這份報告已被他反復研讀了十余遍。每一個細節,每一句描述,甚至林至海字里行間流露的憤怒與推諉,都被他銳利的目光反復審視。
報告內容早已爛熟于心:林至海如何設下陷阱,如何以電臺零件為誘餌,如何布下重兵。。。。。。然后是那個代號掌柜的如何如鬼魅般出現,精準破壞包抄計劃,在重圍中奪取零件,最終帶領軍統小隊從蘇州河奇跡逃脫。
林至海將失敗歸咎于掌柜的詭異能力內部泄密,并立下三個月緝拿的軍令狀。
但影佐關注的,是隱藏在混亂背后的行為模式。
他合上報告,身體后仰,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規律敲擊,開始從邏輯和心理學角度為這個掌柜的進行側寫。
首先,是效率。影佐在心中默念,行動目標明確——奪取零件。沒有多余殺戮,沒有無謂破壞。每一步都精準服務于最終目標。潛入、干擾、奪取、撤離。。。。。。如同精密儀器。這不是普通的復仇或破壞,帶有強烈的目的性。
其次,是環境利用能力。他回想報告中對倉庫內部戰斗的描述,此人極其擅長利用環境。通風管道、貨堆陰影、廢棄鐵罐。。。。。。都能成為掩護。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遠超常人。這需要大量前期偵察和非凡的空間記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影佐眉頭微蹙,是對我方布防的了解。能精準避開明哨暗哨,識破包抄計劃,甚至可能知曉伏兵位置。。。。。。這種情報能力,細思極恐。絕非內部泄密可以解釋。泄密可提供布防圖,但無法提供實時調動和戰術意圖。除非。。。。。。他有無法理解的情報來源,或擁有極強的洞察預判能力。
想到這里,影佐感到一絲寒意。這已超出他以往對付的任何間諜或特工的能力范疇。軍統王牌?地下黨奇兵?他們的行動都有跡可循,依賴組織渠道,擅長潛伏煽動,很少展現如此個人化、高效且帶著色彩的戰術能力。
第四,是個人能力。報告中對掌柜的戰斗力的描述雖模糊,但幾個關鍵詞引起注意:身形矯健動作迅捷槍法精準善于隱匿。尤其最后從蘇州河帶領傷員逃脫,絕非易事。這指向一個經過嚴格訓練、心理素質極佳、單兵作戰能力極強的個體。
最后,是動機。影佐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虛空,他針對76號和我們的物資,營救軍統的人。表面是抗日行為。但行動模式不完全符合軍統或地下黨的利益。軍統喜歡轟動效應,地下黨注重隱蔽滲透。而掌柜的,更像在。。。。。。精準削弱我們有生力量,同時攫取關鍵資源?目的似乎更純粹,也更。。。。。。自私?
一個模糊的畫像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這是一個獨立或擁有高度自主權的行動者。不屬于任何已知組織的常規序列,可能是游離主流之外的,或是某個組織內地位超然的特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