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堂文官,多半在裴家掌控,另一半以沈縉為首,鷸蚌相爭,難免傷及無辜。
不愿在此時考取功名,成為別人手里制衡的刀。
那就去戰場上出謀劃策,搏一個實實在在的軍功,掙一份扎扎實實的底氣。
不為功名,不為青云路,就為今天說的那句“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
書房內陷入死寂,兩人四目相對,展開無聲對峙的張力。
江辭額角青筋微突,在猶豫不決。
北境苦寒,戰事兇險,九死一生。
這是在把他往絕路上逼,也是往一條最快也最險的捷徑上推。
許久,江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混亂掙扎沉淀為孤注一擲的決絕。
“何時出發?”
“三日后。”
江辭問:“不能走前見見阿姐嗎?”
“不能。”
謝無妄果斷拒絕:“她太慣著你,若是她恢復記憶,你去不了北境。”
依照沈池魚對江辭的寶貝程度,萬一見面,記憶深處的情感作祟要把人留在身邊。
那他想把江辭送去北境一事就要夭折。
謝無妄轉開話題:“池魚墜崖失蹤,你為何沒有跟去尋她?這不像你的行事風格。”
“因為有鶴隱娘在。”
“哦?”謝無妄挑眉,“展開說說?”
“鶴隱娘不會讓她死。”江辭答得斬釘截鐵。
至少那時不會。
謝無妄追問:“為何如此篤定?”
江辭直視著他,那雙年輕的眼眸里,藏著了然和譏諷,還有一絲他自己不愿承認的怨懟。
他說:“因為――你。”
謝無妄眼眸冷沉,里面卷起風暴。
江辭繼續道:“王爺還要我繼續說嗎?鶴隱娘是誰?接近阿姐的目的?亦或者,你與他的關系?”
書房內落針可聞。
謝無妄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凝聚起極寒的冰層。
“江辭,你到底是誰?”
他不認為沈池魚會把倚紅樓相關的事以及和鶴隱娘的交易告訴江辭。
那江辭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時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空氣仿佛被抽干,沉滯得令人窒息。
謝無妄的眉眼越發冷峻,問出的那句話,不再是對故人之弟或對一個有才少年的審視。
而是對身份存疑、動機叵測,不知暗藏多少危險之人的盤詰。
江辭迎著他冰刃般的目光,臉上毫無懼色,扯出淺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還有種疲憊和嘲弄。
“王爺希望我是誰?”
“或許,我只是比旁人更用心些?畢竟,我很擔心阿姐的安危。”
才會拼命想抓住任何一絲線索,積蓄每一點的力量,看事看人也格外敏銳。
“京都的局勢,人心的向背,不過是為了判斷哪里更安全,哪里更危險。”
“是嗎?”袖中的銅錢落在手中,謝無妄把玩著,睥睨道:“也是,從你膽敢放棄秋闈開始,你就不是一個普通少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