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重復這個名字,試圖從中喚起一絲熟悉的漣漪,然而記憶的湖面依舊平靜無波。
“別急,慢慢說,我們以前很親近是嗎?”
雪青用力點頭,頭上的雙髻跟著顫了顫:“是,奴婢自小跟在小姐身邊,小姐待奴婢極好。”
說著,她又忍不住想哭,憋了會兒忍住后,才道:“您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嗎?連奴婢也忘了?”
沈池魚怕她又哭,安撫道:“大夫說以后會想起來的,只是時間不定。”
雪青眼神黯淡,僅一息又堅定起來。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只要您好好的就行。”
沈池魚笑道:“聽王爺和十三說,你是我身邊最貼心的人,往后,還要你多提醒著我些。”
沒了記憶,很多事情便都要從頭開始。
京都不比新平鎮,見的人也不是王大嫂和陳大嬸之流。
行差踏錯半步,關乎的就是性命。
被賦予天大的責任,雪青挺直脊背,忙不迭應道:“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會保護好您!”
“您忘了的,奴婢都幫您記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越發利索起來,為沈池魚綰發戴簪,嘴里開始絮絮叨叨地念著:
“小姐想知道什么,盡管來問奴婢,奴婢定會知無不盡,還有……”
雪青把沈池魚主要的人際往來細細講述,話語瑣碎,一點點填充著她空茫的過往。
書房內。
謝七領著江辭進來,免了人行禮問安,讓人在對面坐下。
自沈池魚失蹤后,他一直在相府閉門不出,每日按時去學堂念書,沈家的人對他的行為褒貶不一。
有人認為他少年老成沉得住氣,有人覺得他狼心狗肺半點不著急上火。
但謝無妄知道,若說世上最擔心沈池魚的人有誰,江辭絕對排得上前三。
一段時間不見,他又長高了些,身形挺拔,面容瘦了不少,褪去幾分少年青澀,多了些經事的沉靜。
只眉眼間的銳氣一如京都初見那天,未曾消減半分。
謝無妄放下文書:“聽聞你在相府學習很用功,先生夸你進益頗大,如今學問如何?”
“略有寸進,不敢稱大。”江辭答得簡略。
“對眼下京中局勢,你有何看法?”
謝無妄問得直接,語氣聽不出是考較還是隨意一問。
江辭沉吟片刻,條例分析地說出自己的見解,辭間不乏敏銳洞見。
“王爺何必問草民這些?廟堂之高,江湖之遠,無非是權勢二字的游戲,草民一介布衣,有什么看法有用嗎?”
“你倒是膽大。”
謝無妄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扶手:“以你的才干,假以時日考取功名,未必不能平步青云做出一番事業。”
江辭扯了扯嘴角,譏誚道:“功名?青云路?”
他搖頭,目光灼灼:“王爺,草民不在乎那些,我所求的,不過是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書房內靜了一瞬,炭火噼啪輕響。
“王爺喊我來說些有的沒的,”江辭問:“為何不肯讓我見阿姐?”
謝無妄對上他逼視的目光,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說起往事。
“池魚幼時過的不好,你父母苛待于她,你反抗不了父母,只能想法子藏好吃的給她。”
“你母親是個狠毒婦人,時常打罵她,你哭著求也沒用,你還是護不住你阿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