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京都。
到了巳時,零零星星飄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細碎的小雪,漸漸便成了鵝毛般紛紛揚揚的大雪,無聲覆蓋著朱墻碧瓦,將繁華而喧囂的京都妝點出一片素凈。
好似老天爺也知道今日侯夫人出殯的日子,特意增添凄清的哀色。
沈池魚用過早膳,披了件厚實的素色斗篷,把自己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
沒帶雪青,讓十三跟著,出了相府她徑直去了一間茶館。
天冷,茶館里人不少,沈池魚要了二樓一間臨街的雅間,點了一壺清茶。
她靜立在床邊,望著樓下被薄雪覆蓋的街道。
這里離承平侯府很近,是侯府出殯必經之路。
沒過多久,哀樂聲由遠及近,低沉嗚咽伴隨著漫天飛雪,更顯悲涼。
長長的送葬隊伍緩緩行來,素幡白燈在風雪中搖曳,紙錢帶著親人被撕碎的希望,混著雪花飄散滿地。
隊伍的最前方,趙云嶠一身重孝,雙手捧著侯夫人的靈位,步履沉重面無表情的走著。
雪花落在他白色的孝帽和肩頭迅速融化,與麻木的悲慟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座行走的冰雕。
沈池魚手里捧著鏤空手爐,淡漠地掠過那具華麗的棺槨,沒有半分哀傷同情,只有塵埃落定的冷然。
五年,前世在侯府的五年,侯夫人不曾給她半分善意。
輕視、逼迫、虐待……她胳膊和腰上總是遍布掐痕和鞭痕。
侯夫人以立規矩為由,行懲罰之事,她在侯府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欠了別人,總是要還的。
沈池魚信奉一報還一報,種惡因,結苦果,哪怕她下一世要為今生所犯的殺孽贖罪,她也無悔。
恨意隨仇人的死消解,她站在那兒,唯余隔岸觀火的平靜。
許是沈池魚看得過于專注,又或許是某種難的感應,正走著的趙云嶠,竟突然毫無預兆地抬起頭,朝著她的方向直直望過來。
穿過紛飛的雪花,兩人的視線相對。
沈池魚沒有躲閃,也不見丁點驚慌,就那樣淡定地站在窗邊,平靜地回望著他。
那一瞬間,趙云嶠的眸色閃爍了下,死寂麻木的眼底涌現復雜的痛楚。
不待沈池魚細看,他很快扭回頭,重新目視前方,好似剛才那短暫的對視是她出現了幻覺。
白色的送葬隊伍在風雪中漸行漸遠,最終看不見。
沈池魚摩挲著手爐鏤空的花紋,唇角勾起淺笑。
“哎呀,他知道了。”
輕如自語的話,合著落雪無聲。
片刻后,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清脆的馬蹄聲,一騎快馬由遠及近。
離得近了,才看清馬背上是一位身姿矯健的姑娘。
她穿著厚實利落的月白色勁裝,外罩同色滾毛邊斗篷。
一頭烏發簡單地束成高馬尾,隨著駿馬的奔馳在風中飛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英氣的五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