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
除了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眼下的青黑,竟看不出多少階下囚的狼狽,仿佛只是在此處暫歇的過客。
牢房外,刑部尚書孔不凡負手而立,在進來時,他已經屏退了所有獄卒,給里面的人留著尊嚴。
望著即使身陷囹圄依舊維持著文人風度的裴琰,他的心情也很復雜。
“裴大人。”
孔不凡開口,不大的聲音在寂靜的牢獄中足夠清晰。
“彭延昌已然招供,指認你通敵叛國、構陷忠良、貪墨軍餉等諸多罪狀。”
“本官循著他的指證,已核實你通過幾家商隊與北域往來的賬目。”
“以及你在北境軍中安插眼線,毒害鎮北王一事,也證據確鑿。”
他陳述著最近查案的情況,“如今樁樁件件,皆指向于你,裴大人,你……可還有別的話要說?”
牢房內的裴琰緩緩掀起眼皮,那雙曾經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有些渾濁。
可他依舊很平靜,嘴角甚至勾起淺淡的有些嘲弄的輕笑。
“孔大人辦案神速,我佩服。”
他聲音干澀沙啞,但并不虛弱:“該說的,不該說的,彭延昌想必都已經替我說了。”
“至于那些證據……呵呵,既然孔大人已經查到,那便是有了。”
裴琰很淡然地迎著孔不凡探究的視線,好像他們不是在談論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一樣。
“我……沒有別的話要說。”
無辯解,也不喊冤,幾乎沒什么情緒波動。
他就那樣坦然地接受了孔不凡擺在他面前的那些,足以將他置于死地的證據。
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反而讓孔不凡心頭疑云更甚,并生出恐慌感,總覺得會發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裴琰這只狐貍,難道就真的甘心如此認罪伏法?
還是說,他背后另有倚仗?
孔不凡深深看了裴琰一眼,自認閱盡人心的利目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這位大學士早把常年戴著的假面焊在了臉上,再難拿掉。
“既如此,裴大人好自為之。”
孔不凡不再多,轉身離開了牢房,沉重的腳步聲在幽深的廊道里漸行漸遠。
牢房內又恢復了死寂。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名獄卒低著頭提著食盒走了進來,默不作聲地將飯菜從柵欄縫隙中遞進去。
一葷一素,還配著一碗湯,香噴噴地白米飯也冒著熱氣,完全不是犯人該有的待遇。
獄卒送完飯,如同來時一樣沉默地離開,自始至終未曾抬頭亂看。
裴琰深目望著獄卒的背影遠去,臉上古井無波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他緩緩起身,走動時響起鐵鏈撞擊的聲音,孔不凡給予他文人的尊重,沒給他戴手銬,只戴了腳銬。
走到柵欄邊,將飯菜挪到桌子上,他沒有立刻吃,而是拿起筷子隨意地扒拉著米飯。
果然,在碗底觸碰到了一小團硬物。
小心地用筷子把東西夾出來,是一個小紙團,趁著巡邏的獄卒還沒過來,他快速展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