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明月話音落下,她反而微微抬起下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清晰鋒芒的弧度。
“太后娘娘說的是,我出身鄉野,見識淺薄,自是比不得諸位貴女自幼長在京都金尊玉貴,與王爺青梅竹馬情誼深厚。”
她刻意在后面兩個詞上加重語氣,用平和的擊潰高座上的太后。
那尊稱的一聲‘太后’,像一根細小的針,精準刺向裴明月最在意又無法宣之于口的隱秘之處。
果然,裴明月的臉色瞬間沉下,握著茶盞的手用力到泛白。
沈池魚的話看似順從,實則是用謝無妄反將她一軍。
暗示她即便有多年情分,現在也不過是陌路,何況,她已經嫁了人,被囚在這深宮中再難出去。
如今與謝無妄有婚約在身的人,是她沈池魚!
假裝沒看到對方驟變的臉色,沈池魚繼續慢條斯理地道:“只是,燕雀尚有鴻鵠之志,何況是人呢。”
“王爺偏偏在諸多人中選中了我,我也很是惶恐,要不,您勸勸他?”
一句比一句更像巴掌扇在臉上。
沈池魚輕笑:“您認識王爺比我久,想必也比我更了解王爺的性子。”
“他若不愿,任誰強求,只怕也是無用。”
“放肆!”
裴明月終于按捺不住,猛地將茶盞摜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她霍然起身,眼眸圓睜,胸脯因怒氣而劇烈起伏。
指著沈池魚厲聲道:“你是個什么東西!也敢在哀家面前小人得志搬弄是非!真以為哀家別不敢動你嗎?”
她話音未落,守在殿門外的靜云立馬進來,面露兇光站到了沈池魚旁邊。
只等太后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然而,面對逼到面前的怒火和威脅,沈池魚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挺直脊背,目色沉靜地對上裴明月震怒的視線。
“太后娘娘息怒,我人微輕,生死自然不足掛齒。”
停頓一下,她勾起唇角:“但我再不中用,也是當朝丞相沈縉之女,是王爺親自下聘過了明路,尚存婚約的準王妃。”
冷淡的瞥了眼蠢蠢欲動的靜云,又望向裴明月。
“裴家正是多事之秋,裴大學士尚在刑部的大牢中,市井流洶洶。”
“娘娘此刻若因一時之氣動了我……”
沈池魚輕輕搖頭,朱唇中陳述著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且不論家父與王爺會作何反應,單是‘太后懿旨強召臣女入宮,嚴刑逼供未果,轉而惱羞成怒加以戕害’的消息傳出去……”
她嘖嘖兩聲,“那裴家仗勢欺人、目無王法、殘害無辜的惡名,恐怕就再也洗刷不掉了。”
屆時,民怨沸騰,輿情洶涌,裴明月,這對已然處于風口浪尖的裴家而,是雪中送炭還是火上澆油呢?
沈池魚每一句話都像一盆冷水,澆在裴明月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不需要求饒,只分析利害,就能用裴家輕而易舉反過來威脅到裴明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