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揪著心,無法想象那時的謝無妄好不容易脫離冷宮的苦海后,是如何在這樣步步殺機的宮廷中存活下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在吃人的皇宮里時,裴明月給我送來了我人生中的第二個貴人。”
謝無妄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有了細微的變化,那是不同于提起別人的溫度。
“我遇見了太子謝長淵。”
一個被很多人遺忘的名字,可這個名字,曾為他驅散很多陰霾。
“說起來,我最感謝裴明月的地方,或許就是她煞費苦心的把太子引到我的面前。”
時光長河倒流,謝無妄永遠記得第一次看見那清風朗月少年的第一面。
“太子……他不像是皇室中人,尤其不像是先帝的兒子。”
很多年后謝無妄依舊不能理解,那樣狡詐陰險的人,怎么能生出那樣高山景行的兒子。
哪怕只相處了不到一年,謝長淵卻能讓他產生罕見的近乎純粹的敬意。
“他太光風霽月,如中天烈日,熾熱坦蕩。”
謝長淵嚴厲斥責了受皇后之命戲耍他的皇子們,又不知怎么覺察出自己的父皇母后要對一個小孩子下手,不由分說的將他帶回了東宮。
“面對皇兄和皇嫂的不滿敲打,太子全當聽不見,可我對他不信任,我不信世上真的有人會無條件的對別人好。”
謝無妄恨透了皇室里的人,他豎起全身的刺,警惕防備著每一個試圖靠近他的人。
他摔東西,用惡毒的語罵人,把東宮鬧得天翻地覆。
“可太子從不生氣,他是真的將我當做他的小皇叔,敬我,護我,不厭其煩的教我讀書識字,帶我騎馬射箭。”
謝無妄摩挲著沈池魚的手指,細微的動作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在東宮一年多的時光,是他灰暗人生里第一段不用付出就能得到溫暖快樂的日子。
“太子和太子妃都是極好極好的人。”
是他們讓他知道,世間并非全是惡,也有善。
他沉默了會兒,注視著墳冢的眼眸泛紅,從回憶里的溫暖抽離而出,隨之的是無法改變結局走向的悲慟。
“可惜,老天告訴我,好人總是不長命的。”
沈池魚心猛地下沉,高懸于謝無妄生命中溫暖的太陽,驟然隕落后,他也被命運重新拋回無邊的黑暗。
沈池魚啞聲問:“是誰害死了他?”
謝無妄側首:“現在,我來告訴你巫蠱案的真相。”
遠比其他人所知更殘酷的真相。
巫蠱案是那場漫長悲劇中的一個小小章節罷了。
沈池魚鄭重點頭,屏息靜聽。
她知道今日之行的核心是面前兩座孤墳的真正主人,也是謝無妄心底深處的痛苦執念。
更是關乎大雍朝堂十來年風云變幻的根源。
“謝長淵太優秀了,你如果聽過他的故事,當知仁德、睿智、寬厚、英武……他幾乎具備一個明君所有的品質。”
謝長淵在民間的威望越來越高,在朝臣中的口碑越來越好。
而這,恰恰成了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