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連著幾日都是好天氣,晨曦斜斜落在鎮北王府的朱漆大門,把門前兩尊石獅子的鬃毛染得發亮。
據說,那獅子是衛承宇擊退北域人后,北境牧民自發用青石雕成,鬃毛上留著風雪打磨的粗糲紋路,沒有磨損威嚴,反倒更顯霸氣。
冬去春來,墻沿上爬著淺綠的藤蘿,下人剛灑掃過,有些葉子上落了水珠,被陽光照得透明。
沈池魚居住的院子里,不知謝無妄從哪兒弄來的成片海棠,花瓣開得正盛,為院子添上勃勃生機。
在等待驚九回來的時間里,沈池魚收到了來自京都的書信。
心中前半段是說沈家人對她的掛念,看些有些稚嫩的筆跡,應當是沈硯清操筆寫的。
中間說了江辭和雪青的情況。
江辭沒再回國子監,沈縉重新為他請了名師,就在相府為他和沈硯清一起教學。
“父親說,再過兩個月會請先生教我們騎射,等你回來,我肯定比江辭厲害。”
又說雪青則負責照顧江辭的起居日常,沈硯清在信中著重吐槽雪青是愛哭鼻子的討厭鬼。
沈池魚忍不住晚了彎嘴角,她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洋洋灑灑的幾頁信,在最后字跡突變,應該是換了人來寫。
上面說衛凝已經回了京都,皇帝獎賞了她金銀珠寶。
如此大功,換做別的兒郎,怎么說也能得個一官半職。
朝堂上關于獎賞一事爭論不休,在絕對大部分大臣心中,衛凝雖有功,可畢竟是女子,日后是要在后宅相夫教子的,怎么能有官職呢。
只有極個別覺得應該就事論事,衛凝很早就隨著鎮北王上戰場,不該囿于后宅,她有本事征戰沙場為國效忠。
吵來吵去,最后皇帝大手一揮,道:“皇叔和衛卿也即將回京,到時可一起論功行賞。”
說白了,就是把難題推給謝無妄,等謝無妄到時安排衛凝的去處。
沈池魚把信箋卷起,放在燭火上點燃。
等全部燒成灰燼,她起身推開窗戶,讓焚燒紙張的氣味散出去。
就在她心緒翻騰之際,十三連蹦帶跳竄進來。
“小姐,驚九回來了。”
沈池魚猛地站起來,驚九是去找那老頭要當年裴家和北域人勾結,害死楚一飛的證據。
現在回來了,是不是已經拿到確鑿證據?
驚九風塵仆仆地歸來,來不及洗漱,先去了沈池魚的院子。
他身上那間藏藍勁裝的衣擺上沾著泥點,有幾縷發絲散下來貼在汗濕的額角,眼底是熬出來的紅血絲,應是幾天沒好好休息過。
手里攥著走時帶的小包袱,驚九看到沈池魚,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她面前。
在對視中,沈池魚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三,你去讓人準備熱水,再做點吃的送過來。”
十三不疑有他,又蹦蹦跳跳離開。
兩人沒有進屋,以防隔墻有耳,就站在門口,聲音極小的說著話。
“收獲如何?”
“斡旋了一陣才拿到手,只是……沒能把人帶回來。”
沈池魚疑惑:“他既肯把證據交給你,為什么不愿隨你回來?”
“他死了,”驚九狹長的眼繃起鋒利的弧度,“自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