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不缺貪婪的壞人,江河千里迢迢來要銀子,那就讓銀子決定他的下場。
若是他命好能平安回到臨安,往后安安分分過日子,也算他的造化。
若是命不好……
也與她無關了。
“派去臨安府的人應該不日就到,他小姐何不直接殺了他?”
沈池魚搖頭:“他已經是個殘廢,只要讓他閉嘴即可,殺了他太輕松,活著比死了痛苦。”
廳內的炭火已經熄滅,沈池魚起身朝外走,“我該給江令容還禮了。”
……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鵝毛大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
漫山遍野的白,呼嘯的風裹著冰碴,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衛承宇躺在軍帳的軟榻上,黝黑的膚色也難掩蒼白。
咳嗽聲斷斷續續,每次喘息都帶動胸腔里的悶痛,他把手心染血的帕子團成一團塞進袖子里。
“將軍,先喝藥吧。”親兵端著藥碗,擔憂的遞給衛承宇。
他接過,唇剛碰到碗沿又猛地偏開頭,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恪守,碗里的藥搖晃出來灑在地上。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寒風卷著雪粒撲進來,身著盔甲的人進來后,又快速把簾子放下。
衛承宇看了眼來人,把剩下的半碗藥喝完,揮手讓親兵退下,才問:“衛崢呢?”
“他在城墻上督戰,你安心養病,打仗的事有我們在。”
衛承宇蒼老的臉上扯出笑意,招了招手,“過來,我看看傷到哪兒了。”
來人甲胄上染著紅色,濃郁的血腥氣說明他剛從交鋒地下來。
“一點小傷,不用你操心。”來人站著沒動,說話的語氣也絲毫不客氣。
那不是士兵對待將軍的態度。
衛承宇也不惱:“你這孩子,我想操心也不操心不了多久了。”
他說著又咳嗽幾聲,聽著外面的馬蹄聲和甲胄的碰撞聲,嘆道:“阿鴻,你能來見我最后一面,我很開心。”
“人多耳雜,還是喚我驚九吧。”
驚九把手上拿的頭盔放到榻邊的案幾上,尋了個小凳子坐下。
他來北境一個多月了,原是來看衛承宇最后一面,把該說的話說清楚。
結果到的時候,剛好趕上北域進攻邊境。
衛承宇撐著病體上陣,險些沒回來,將士們一個冬季沒吃飽飯,哪里能抵抗得住北域的兵馬。
衛崢帶回的糧草,解了燃眉之急。
那場仗打完,老將軍就臥病在床,衛崢不肯再讓他上戰場,只讓他坐鎮后方。
“我不會在此久待,最多半個月我就要回京都了。”
離京太久,往來消息不便,他擔心京都那邊出亂子。
衛承宇不動聲色,他留在北境十五年沒有回去過,前些年在先帝的忌憚下勉強守住防線,靠的是不要命的廝殺。
年輕時總有使不完的力氣,到老了,落下一身的傷病。
外有強敵,內有憂患,北域此番集結重兵來犯,分明是趁虛而入。
帳外的雪還在落,積雪沒過了士兵的腳踝,行軍苦難,導致這場仗戰線拉長。
守城的將士們穿著厚重的盔甲,還是凍得嘴唇發紫,握著兵器的手在抖,他們必須扛過雪季,才能穩住防線。
“驚九,這戰場早晚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老將軍王喘息著:“阿崢那孩子和你很像,他會是你忠誠的朋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