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把你對‘美’的理解,變成一門生意。用你藝術家的眼光,去發掘那些能被大眾接受、能產生巨大商業價值的‘美’。”
“我要你明白,真正的藝術,從來不是孤芳自賞。能影響最多人的藝術,才是最有力量的藝術。而這種力量,同樣可以,成為守護家族最鋒利的武器之一。”
顧承安呆呆地看著那份文件,看著上面羅列的一個個看似天方夜譚的項目。
他的心臟,第一次,因為“生意”這兩個字,而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那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點燃的興奮與激情。
最后,顧晚舟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三哥,顧季陽身上。
顧季陽,顧家三少,一個典型的紈绔子弟。賽車、泡吧、緋聞不斷,是家族的“麻煩制造者”。
“季陽。”
顧晚舟一開口,顧季陽的身體就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妹妹。尤其是在親眼見過她在董事會上是如何讓那些叔公伯伯們噤若寒蟬之后。
“抬起頭來。”顧晚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顧季陽慢吞吞地抬起頭,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我看了你過去五年的消費記錄。”顧晚舟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賽車,你燒了三個億,沒拿過一個正式比賽的冠軍。投資夜店,你賠了八千萬。給你那些網紅女友買包買珠寶,花了五千萬。”
“五年,四個多億,你扔進水里,連個響聲都沒聽到。”
顧季陽的頭,垂得更低了,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你覺得自己,是不是很廢物?”顧晚舟毫不留情地問道。
顧季陽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是。”他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
“很好,有自知之明,還有救。”顧晚舟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你的‘再教育’課程,最辛苦。”
她將最后一份文件,扔在了他面前。
那上面,沒有任命,沒有資金,只有一個地址。
“這是集團在云貴山區的一個扶貧項目——一個中草藥種植基地。那里沒網,沒酒吧,沒賽車場。從下周起,你就去那里。”
“什么?!”顧季陽猛地抬頭,失聲道,“讓我去山里種地?!”
“對。”顧晚舟的眼神,冷得像冰,“你的任務,不是去當老板,是去當農民。和當地的藥農一起,同吃同住同勞動。什么時候,你能親手種出第一批合格的‘七葉一枝花’,什么時候,你能把種植基地的成本、利潤、運輸、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摸得清清楚楚,你再回來見我。”
“我不去!”顧季陽本能地抗拒,“你這……這是在流放我!”
“你可以不去。”顧晚舟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說道,“從明天起,你名下所有的卡都會被凍結,所有的車都會被收回。你可以繼續留在你的花花世界里,我保證,不出三天,你就會被你那些‘朋友’和‘女友’,像垃圾一樣扔出來。”
顧季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為什么……”他不甘心地問道,“大哥二哥都有那么重要的任務,為什么偏偏要我去受這種苦?”
“因為,”顧晚舟看著他,第一次,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復雜的情緒,“因為他們兩個,心里都還有‘根’。大哥的根,是責任;二哥的根,是藝術。而你,季陽……”
“你的心,是空的。”
“你飆車,泡吧,揮霍,不是因為你真的喜歡那些,而是因為你空虛,你迷茫,你不知道自己活著的價值是什么。”
“所以,我讓你去那片土地上。去看看,一粒種子,是如何破土而出,迎著風雨生長。去看看,那些最淳樸的人,是如何為了最簡單的生計而努力。”
“我要你,先把你的‘根’,重新找回來。”
書房里,一片死寂。
顧季陽呆呆地看著妹妹,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悉自己靈魂最深處秘密的眼睛。
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徹底地……看穿。
羞愧,難堪,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點醒的悸動,在他心中交織。
“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顧晚舟下了逐客令。
三位哥哥,如同三名剛剛接受完命運審判的士兵,默默地起身,帶著各自那份沉甸甸的“再教育”方案,走出了書房。
當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顧晚舟臉上那份女王般的堅冰,才悄然融化了一絲。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里那棵不知經歷了多少年風雨的古樟樹,輕輕地嘆了口氣。
重塑一個帝國,很難。
但重塑人心,更難。
這是她作為“顧晚舟”,從未體驗過的、屬于“家人”的責任。
也是她這一世,真正要面對的,第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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