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許薇。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妹妹還要小幾歲的女孩，扎著簡單的丸子頭，穿著一身干凈的衛衣牛仔褲，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嬰兒肥。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顧承安絕不會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鄰家學妹的女孩，就是那個在競聘會上舌戰群儒、技驚四座的市場部新貴。

“顧二少。”許薇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向了他，“您妹妹已經把情況都告訴我了。這是我花二十分鐘，做的初步輿情分析和應對方案。”

二十分鐘？

顧承安將信將疑地看過去。

屏幕上，是一張錯綜復雜，卻又清晰無比的思維導圖。

“首先，這次輿論攻擊，是有預謀、有組織的精準打擊。”許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您看，最先引爆話題的幾個營銷號，都隸屬于同一家mcn機構，而這家機構的背后，有林氏集團的投資。”

“其次，他們攻擊的三個點，‘抄襲’、‘壓榨’、‘騷擾’，分別對應了‘職業道德’、‘勞資關系’和‘性別對立’，這是當前網絡上最容易引爆大眾情緒的三個g點。他們不是在講道理，他們是在煽動情緒。”

“所以，我們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許薇的眼神，閃爍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而自信的光芒。

“道歉，等于zisha。因為一旦承認了‘抄襲’，后面兩個指控，大家也會默認是真的。”

“強硬否認，等于火上澆油。在群情激憤的時候，任何辯解都會被當成狡辯。”

“花錢撤熱搜，更是下下策。只會被截圖，引爆第二輪的嘲諷，說我們‘資本捂嘴’。”

顧承安聽得冷汗直流，他發現，自己和手下那群人剛才想到的所有“辦法”，全都是死路！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他聲音干澀地問。

許薇微微一笑，露出一對可愛的小梨渦。

“我的方案，也很簡單，就兩步。”

她伸出手指。

“第一步，**‘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他們不是想跟我們聊‘抄襲’嗎？我們偏不聊。我們現在立刻，以風尚傳媒官方的名義，發布一篇……**‘求助信’**。”

“求助信？”

“對。”許薇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信的內容，不是辯解，而是‘求助’。告訴公眾，我們正在遭受一場史無前例的網絡攻擊，公司的正常經營已經陷入癱瘓。我們現在，向全網所有法律專家、網絡安全專家、以及正義的網友們求助，懇請大家幫助我們，揪出這背后的黑手！我們甚至可以設立一個高額的‘懸賞’！”

“這……這有什么用？”顧承安還是不解。

“用處大了！”許薇解釋道，“這一招，叫‘轉移矛盾，爭取同情’。我們把自己，從被審判的‘被告’，變成了被攻擊的‘受害者’。把一場關于‘抄襲’的道德審判，變成了一場關于‘網絡暴力’和‘商業構陷’的刑事偵查！我們把水攪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我們有沒有抄’，轉移到‘到底是誰在搞我們’！”

顧承安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許薇的笑容，變得有些像只小狐貍，“叫**‘釜底抽薪’**。”

她打開了另一個文件，那是一份名單。

“這是林氏集團旗下，所有涉及美妝、服飾、奢侈品的品牌和產業。他們才是真正靠‘時尚’和‘體面’吃飯的。”

“他們用‘抄襲’來打我們這塊‘雞肋’，那我們就用‘假貨’和‘血汗工廠’，去打他們的‘心臟’！”

許薇抬起頭，看著顧承-安，一字一頓地說道：

“您妹妹，剛剛通過一條加密線路，給我發來了一份資料。”

“是林家在東南亞的代工廠，雇傭童工、偷稅漏稅的……全部證據。”

“她說，這是送給您這位新任理事長的……第一份‘炮彈’。”

“現在，萬事俱備。”許薇看著顧承安，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的詢問，“只等您這位總指揮……下令開火了。”

顧承-安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電腦上那份周密狠辣的作戰計劃，和他手機里妹妹那條看似簡單的指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權力的滋味。

那不是辦畫展時，被藝術販子們吹捧的虛榮。

而是一種，掌控戰局，調兵遣將，決勝千里的……真正的力量。

他的血液，從未如此滾燙。

“……開火。”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與興奮。

這場大考，他或許會考得很難看。

但他也知道，從他選擇開火的這一刻起，那個只會躲在畫室里的顧承-安……

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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