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死寂被風雪重新占據。寒風卷著雪沫,從敞開的廟門灌入,發出嗚咽的哨音。墻角蜷縮的身影一動不動,如同被凍僵的腐木。王麻子早已因失血和劇痛陷入昏迷,蜷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林塵的意識在冰冷與劇痛的深淵邊緣沉浮。腰肋的刀傷如同一個貪婪的吸血口,持續不斷地抽走他殘存的生命力。額角的舊傷崩裂處,血痂混合著污泥再次凍結,帶來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灼痛,吸入的冰冷空氣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扎入肺腑。
饑餓感并未因吞下那團污穢的窩窩頭碎屑而緩解,反而如同被喚醒的惡獸,在空癟的胃袋里瘋狂咆哮、撕咬。那點微末的食物殘渣,如同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虛空道種沉寂在胸腔深處,如同被冰封的死星。方才兩次強行催動空間感知,如同飲鴆止渴,雖然帶來了短暫的掌控感,卻也徹底榨干了最后一絲殘存的精神力。識海枯竭如沙漠,連維持清醒都變得異常艱難。
宸淵的烙印在靈魂深處不甘地灼燒著,那點桀驁的火焰在無盡的冰冷與虛弱中搖曳,如同風中殘燭。仙帝的尊嚴被反復踐踏,殘軀在泥濘中腐爛,這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窒息。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于黑暗之際——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喻誘惑力的奇異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顆星辰碎片,驟然穿透了破廟厚重的死寂與風雪嗚咽,精準無比地……撞入了林塵枯竭的感知之中!
這波動并非聲音,也非氣味,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悸動!一種溫潤、精純、蘊含著磅礴生命本源氣息的……靈能波動!
如同在冰封萬載的凍土深處,驟然嗅到了春天第一縷破土嫩芽的芬芳!
這波動……來自東南方向!極其遙遠!卻又無比清晰!仿佛在死寂的靈魂荒漠中點亮了一盞指引生路的明燈!
林塵那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縮!深陷在污泥血痂中的眼瞳驟然睜開!渙散的瞳孔深處,一點微弱卻執拗的金芒瞬間點燃!
靈草!
而且是品階不低、蘊含精純生命本源的靈草!
這氣息……如此純粹!如此磅礴!若能吞噬……足以彌補他此刻虧空的生命本源!甚至……能引動沉寂的虛空道種!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劈下的閃電!
走!去那里!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超越肉體極限的求生本能轟然爆發!宸淵烙印的不甘之火與虛空道種對能量的貪婪渴望瞬間融合!化作焚盡一切的意志洪流!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野獸瀕死反撲的嘶吼從林塵喉嚨深處擠出!他枯瘦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脊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腰肋的傷口瞬間崩裂!溫熱的鮮血再次涌出!但他渾不在意!
雙手死死摳進冰冷刺骨的凍土之中!指甲斷裂翻卷帶來的劇痛被徹底無視!僅憑著一股源自仙帝意志的、近乎蠻荒的爆發力!
轟!
他竟硬生生地、如同從泥沼中掙脫的厲鬼,從冰冷污穢的地面上……撐了起來!
身體劇烈搖晃,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雙腿如同灌滿了沉重的冰鉛,每一次試圖站直都帶來骨骼碎裂般的劇痛。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廟門外風雪彌漫的東南方向!
一步!
右腳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進凍土!腳踝處傳來清晰的骨裂聲!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但他硬是憑借著那點燃燒靈魂得來的力量,將身體的重心強行壓了上去!
噗!
一口帶著內臟碎沫的濃血噴出!濺落在冰冷的泥地上,迅速凝結成暗紅的冰晶!
第二步!
左腳緊隨其后!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身體向前猛地一傾!眼看就要再次栽倒!
不!
林塵的喉嚨里發出無聲的咆哮!那只沾滿血污的枯爪猛地向前探出!死死摳住了廟門那腐朽、布滿冰霜的門框邊緣!
咔嚓!
朽木碎屑簌簌落下!
他穩住了!
身體佝僂得如同拉滿的殘弓,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抽吸都帶出濃重的血腥氣。額角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鮮血混合著冷汗,沿著骯臟的臉頰滑落。
但他站住了!站在了破廟的門檻之外!站在了肆虐的風雪之中!
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漫天風雪,死死釘向東南方那片被鉛灰色天穹籠罩的、燈火輝煌之地——青陽鎮的中心!鎮守將軍王府!
風雪更疾!如同無數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單薄襤褸的軀體上。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被凍得青紫麻木。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燒紅的刀尖之上!凍裂的腳底與冰冷堅硬的凍土摩擦,帶來鉆心的劇痛。腰肋的傷口在寒風刺激下如同被反復撕扯,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內臟,帶來窒息般的眩暈。
但他沒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虛空道種沉寂的冰核深處,那點被靈草氣息引動的微弱悸動,如同黑暗中的唯一路標,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每一次跌倒,每一次被寒風刮得踉蹌,他都憑借著那點烙印在靈魂深處的仙帝意志,強行爬起!如同最卑微的爬蟲,在雪泥中拖行出一道蜿蜒、沾滿血污的痕跡!
近了!更近了!
風雪中,那片燈火輝煌的府邸輪廓逐漸清晰!高聳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猙獰的石獅在風雪中沉默矗立,散發著森然威嚴。府墻高聳,青磚壘砌,墻頭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墻內隱約傳來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觥籌交錯的喧嘩笑語,與墻外風雪死寂的街道形成刺目的對比。
風雪中,那片燈火輝煌的府邸輪廓逐漸清晰!高聳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猙獰的石獅在風雪中沉默矗立,散發著森然威嚴。府墻高聳,青磚壘砌,墻頭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墻內隱約傳來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觥籌交錯的喧嘩笑語,與墻外風雪死寂的街道形成刺目的對比。
靈草的波動!更加清晰!更加濃郁!如同實質的暖流,穿透冰冷的空氣,鉆入林塵的鼻腔,點燃他體內最后一點求生的火焰!
源頭……就在王府深處!那燈火最盛、喧囂最濃的……后花園暖閣方向!
林塵蜷縮在王府高墻外一處背風的、堆滿雜物的陰暗角落。身體因寒冷和劇痛而無法控制地顫抖著,每一次顫抖都牽扯著腰肋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破布,沾滿了污泥、血痂和融化的雪水,散發著濃重的腐朽氣息。
高墻內傳來的絲竹聲、笑語聲、觥籌交錯聲,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喧囂,清晰地鉆入他的耳中。每一絲聲響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上。饑餓、寒冷、劇痛、虛弱……如同四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著他,啃噬著他最后一點殘存的意志。
虛空道種沉寂如死。方才強行支撐著走到此地的爆發力早已耗盡。精神力枯竭,連維持清醒都異常艱難。唯有那墻內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靈草波動,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死死吸引著他。
怎么進去?
王府高墻足有兩丈余高,青磚光滑,覆蓋冰雪,滑不留手。墻頭隱約可見巡邏家丁晃動的火把光影。大門緊閉,守衛森嚴。以他此刻的狀態,強闖無異于自尋死路。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剎那——
嗡!
虛空道種那沉寂的冰核,仿佛被墻內那濃郁到極致的靈草氣息所引動,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空間指向性的奇異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透了厚重的青磚墻壁,瞬間鎖定了墻內某個特定的位置!
林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就在他蜷縮的角落正前方、高墻內側約莫三尺深處!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那里的空間結構……似乎……與別處不同?!
并非實體墻壁的破損!而是一種……空間層面的……薄弱點?!
如同堅韌的皮革上,一處被反復揉搓、拉伸后形成的、極其細微的褶皺!這褶皺在物質層面毫無痕跡,但在空間感知中,卻如同水面上一圈極其微弱的漣漪!
這漣漪……極其微弱!若非虛空道種被靈草氣息強烈刺激,加上他此刻精神被逼到絕境、感知被強行放大到極致,根本不可能察覺!
而且……這空間褶皺似乎并非天然形成!其邊緣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人工雕琢痕跡的……陣法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但那點殘余的韻律……分明是某種極其高明的空間隱匿陣法被強行破除后留下的殘痕!
是誰?何時?為何要在這里強行撕裂空間?又為何留下如此微弱的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