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怒,裹挾著冰粒,抽打在青嵐宗后山崎嶇的山道上,發出噼啪的脆響。嶙峋的怪石覆著厚厚的積雪,枯槁的樹枝在狂風中扭曲呻吟,如同垂死掙扎的鬼影。空氣冰冷刺骨,吸一口都仿佛吞下了無數細碎的冰針。
林塵佝僂著腰背,步履蹣跚地走在山道前方。襤褸的布片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裸露的皮膚上,新舊交疊的傷口在冰冷中泛著紫紺的色澤。他每一步都踏得很深,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一個歪斜的、帶著暗紅血漬的腳印,隨即又被新的風雪迅速覆蓋。氣息微弱而紊亂,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敗風箱般的嗬嗬聲,噴出帶著血腥味的熱氣。唯有那雙深陷在污泥血痂中的眼瞳,混沌銀灰,冰冷死寂,如同兩口凍結了億萬年的寒潭,倒映著前方風雪彌漫、危機四伏的山路。
柳清漪遠遠地跟在后面,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單薄的粗布棉裙早已被風雪打濕,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她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纖弱的身軀在狂風中微微顫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個在風雪中艱難跋涉的佝僂背影上,眼神復雜難明。有擔憂,有恐懼,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更有一種……難以喻的、如同被無形屏障隔開的……疏離感。方才亂石灘上那驚鴻一劍,那一聲低喝震暈內門弟子的恐怖威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頭。眼前的林塵,熟悉又陌生,仿佛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浴血而生的……殺神。
就在兩人艱難行至一處相對開闊、兩側皆是陡峭石壁的山坳時——
“嗖!嗖!嗖!”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風雪!裹挾著凌厲的殺意,如同毒蛇吐信,從兩側陡峭的石壁上方……激射而下!
是箭矢!淬著幽藍寒光的精鋼箭簇!撕裂空氣,帶著凄厲的尖嘯!目標!直指山坳中艱難前行的林塵!
“小心!”柳清漪失聲驚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塵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混沌銀灰的眼瞳深處,那點永恒的冰冷幽焰……微微跳動了一下!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絕對空間凝固意志的……冰冷威壓!以他為中心,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蕩漾開去!
噗!噗!噗!
那幾支疾射而至的淬毒箭矢,在距離林塵身體尚有丈許的虛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粘稠無比的……冰墻!速度驟降!箭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竟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蚊蟲,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之中!箭尾兀自嗡嗡顫抖!
“什么?!”石壁上方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驚駭低呼!
緊接著!
“布陣!困住他!”
一聲厲喝如同炸雷!伴隨著數道凌厲的破風聲!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兩側石壁的陰影中……飛掠而下!瞬間落在山坳之中,呈五角方位,將林塵和柳清漪……死死圍住!
為首一人,正是先前在亂石灘被林塵一劍重創的趙峰!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干的血跡,胸口衣襟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氣息虛浮紊亂,顯然傷勢極重。但他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怨毒與瘋狂,死死盯著林塵,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身后四名弟子,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皆是煉氣巔峰修為!五人手中長劍嗡鳴,劍尖直指中央!一股凌厲的、帶著五行流轉氣息的……劍陣威壓!瞬間彌漫開來!攪動著山坳中的風雪,形成一股無形的絞殺力場!正是青嵐宗內門秘傳——五行鎖元劍陣!
“小zazhong!斷臂之仇!今日必讓你百倍償還!”趙峰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恨意,“五行輪轉!鎖元斷脈!殺!”
“殺!”四名弟子齊聲厲喝!劍陣瞬間發動!
嗡!嗡!嗡!嗡!嗡!
五柄長劍同時爆發出不同色澤的凌厲劍罡!金芒鋒銳!青木纏繞!水波綿韌!烈焰灼灼!土石厚重!五色劍罡如同五條咆哮的蛟龍,相互纏繞、旋轉、共鳴!瞬間在山坳中心……凝聚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收縮的……五行劍輪!
劍輪中心!一股足以絞碎精鐵、湮滅元氣的……恐怖絞殺之力!如同無形的磨盤!狠狠……壓向被圍在中央的林塵!
劍輪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經如同實質的山岳!狠狠砸在林塵佝僂的身軀之上!本就殘破的布片瞬間被撕裂!皮膚上紫黑的淤傷再次崩裂!鮮血滲出!他腳下的積雪被無形的力量壓得向下塌陷!形成一個清晰的凹坑!
柳清漪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逼得連連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窒息感如同巨手扼住咽喉!她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絕望!五行鎖元劍陣!青嵐宗內門圍殺強敵的絕陣!林塵重傷未愈,如何抵擋?!
林塵的身體在恐怖的劍陣威壓下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腰肋處那道猙獰的傷口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水瞬間染紅了襤褸的衣衫!但他……依舊沒有倒下!
混沌銀灰的眼瞳深處,那點冰冷的幽焰……驟然爆燃!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
一股源自仙帝烙印深處的、睥睨諸天的……桀驁與……暴戾!混合著虛空道種被徹底激怒的……冰冷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所有殘存的虛弱與忍耐!
“螻……蟻……”
一聲沙啞到極致、如同砂礫摩擦枯骨的……低語!從他干裂滲血的唇間……擠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穿神魂的……冰冷!漠然!仿佛在宣判……死刑!
就在那巨大的五行劍輪即將徹底收縮、將他碾碎的剎那!
林塵那只一直垂落在身側、沾滿污泥血痂的枯瘦右手……極其緩慢地……抬起!
動作幅度極小!速度也不快!
動作幅度極小!速度也不快!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間!
嗡——!!!
一股難以喻的、仿佛能撕裂諸天萬界的……鋒銳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蘇醒!瞬間……撕裂了五行劍陣的恐怖威壓!
他手中!那柄通體暗銀、流淌著淡淡星塵光暈的……流螢劍!不知何時……已悄然……出鞘!
劍身無光!卻仿佛吸盡了周圍所有的光線!一股沉寂的、足以凍結時空的……無上劍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整個山坳!風雪為之凝滯!空氣為之凍結!
“流螢……碎……空……”
一聲沙啞破碎、卻帶著無上威嚴的……敕令!如同神只的低語,在死寂的山坳中……轟然炸響!
林塵握劍的右手……極其隨意地……向前……一遞!
動作依舊緩慢!如同老農遞出鋤頭!沒有絲毫花哨!沒有絲毫煙火氣!
然而!
就在劍尖遞出的瞬間!
嗡!!!
流螢劍身之上!那層流淌的星塵光暈……驟然暴漲!如同億萬顆沉寂的星辰……同時點亮!
緊接著!
一道……無法用語形容的……銀灰色劍光!自劍尖……迸發而出!
那劍光!并非熾烈!并非宏大!而是……極致的……凝練!極致的……純粹!如同宇宙初開時……撕裂混沌的第一縷光!又如同……空間本身被強行切割開的一道……永恒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