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億萬根鋼針,穿透襤褸的布片,狠狠扎進皮肉深處。林塵蜷縮在青陽鎮一條狹窄、骯臟的死胡同盡頭,背靠著冰冷粗糙、布滿污垢的青磚墻壁。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每一次抽搐都牽扯著腰肋那道猙獰的刀傷,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要將殘存的意識徹底撕碎。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才勉強壓抑住喉嚨深處翻涌的、帶著內臟碎塊的腥甜。額角的舊傷崩裂處,血痂混合著污泥再次凍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出極淡的白霧,在胸前迅速凝結成冰晶又碎裂。
虛空道種沉寂在胸腔深處,如同被冰封的死星。方才強行催動空間之力盜取靈草,又硬抗王府守護大陣的反噬沖擊,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絲殘存的精神力。識海枯竭如沙漠,連維持清醒都變得異常艱難。唯有掌心緊握著的那株三葉金脈草,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溫潤的生命本源氣息,如同黑暗冰原上唯一的光源,死死維系著他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里!
宸淵的烙印在靈魂深處瘋狂灼燒!仙帝的尊嚴豈容在陰溝里腐爛?!
他艱難地抬起那只沾滿污泥血污、凍得青紫僵硬的枯爪,顫抖著,將掌心那株散發著柔和青碧光暈的三葉金脈草,緩緩地、緩緩地……送向自己那干裂起皮、沾滿血痂的嘴唇。
動作緩慢而決絕。
冰冷的草葉觸及唇瓣,帶著泥土的腥氣和靈草特有的清冽藥香。
牙齒咬合。
咔嚓!
極其細微的碎裂聲。草莖堅韌,帶著一種奇異的彈性。一股難以喻的苦澀混合著極其精純、溫潤的生命本源氣息,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如同在干涸億萬年的沙漠中心,驟然涌出一股甘冽的清泉!
轟!!!
這股精純的生命本源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入林塵那早已千瘡百孔、瀕臨崩潰的軀體!
所過之處,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遭遇烈陽的薄雪,飛速消融退散!腰肋處那道猙獰翻卷、深可見骨的刀傷邊緣,原本紫黑腫脹、散發著膿腥味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縮、愈合!新鮮的血肉組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催生,迅速填補著裂口!雖然距離完全愈合尚遠,但那致命的流血之勢,竟被強行止住!傷口邊緣傳來一陣酥麻奇癢,那是血肉在瘋狂生長的征兆!
額角崩裂的舊傷處,凍結的血痂軟化、脫落,翻卷的皮肉也在那股溫潤能量的滋養下緩緩平復、收口!
更關鍵的是體內!
那股精純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最溫潤的春雨,迅速滲透進他干涸斷裂、如同龜裂河床般的經脈之中!原本因強行催動虛空道種而瀕臨破碎的脆弱經絡,在這股柔和而磅礴的生機沖刷下,竟開始緩緩修復、連接!雖然依舊脆弱不堪,但至少不再是寸寸斷裂、一觸即潰的狀態!
一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暖意,如同星星之火,開始在他冰冷的胸腔深處重新點燃!驅散了那幾乎凍結靈魂的寒意!
“呃……嗬……”一聲壓抑著巨大痛苦的、帶著解脫般顫音的呻吟從林塵喉嚨深處擠出。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那點稀薄的氧氣,混合著口腔里殘留的靈草苦澀與生機。
身體依舊虛弱不堪,如同被掏空的山巒。但那股瀕臨湮滅的死寂感,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生命之火重新穩定下來,雖然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陷在污泥血痂中的眼瞳,褪去了瀕死的灰暗,重新燃起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如同寒星般冰冷的光。
活下來了!
但……危機遠未解除!
王府的追兵隨時可能搜到這里!張癩子那群惡丐的威脅也如同懸頂之劍!更關鍵的是……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自保!足以復仇的力量!
這具凡胎肉體太過孱弱!虛空道種雖強,卻需要強大的肉身作為根基!需要……功法!需要足以引動天地靈氣、淬煉筋骨、開辟丹田的……武道筑基之法!
去哪里找?
青陽鎮!這座凡俗小城!
林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幅模糊的記憶碎片——那是他覺醒仙帝記憶前,作為小乞丐林塵在鎮上乞討時,無意中聽來的零碎信息!
青陽武館!
鎮西頭那座占地頗廣、門庭森嚴的武館!據說館主周雄一身橫練功夫已臻化境,是方圓百里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武館內更是藏有諸多基礎武學典籍!是鎮上乃至附近村落少年習武的圣地!
藏經閣!
武館深處,守衛森嚴的藏經閣!那里……一定有他需要的東西!
去那里!
林塵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他掙扎著,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支撐著殘破的身體,扶著冰冷粗糙的墻壁,一點點、艱難地……站了起來!
身體依舊搖晃得厲害,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腰肋的傷口雖然止血,但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新生的嫩肉,帶來陣陣刺痛。但他咬緊牙關,憑借著仙帝烙印帶來的堅韌意志,一步一挪,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青陽鎮傍晚昏暗、混亂的街巷陰影之中。
青陽武館坐落在鎮西頭,占地頗廣。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圓睜,威勢凜然。高聳的院墻由青磚壘砌,墻頭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在夕陽余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隱約能聽到墻內傳來呼喝練武、拳腳破空之聲,以及嚴厲的呵斥聲。
戒備森嚴!
林塵蜷縮在武館對面一條狹窄、堆滿雜物和積雪的陰暗小巷深處。身體緊貼著冰冷刺骨的墻壁,最大限度地收斂著氣息。他微微探出頭,冰冷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尺規,飛快地掃過武館的布局。
大門緊閉,兩側有身穿勁裝、腰挎長刀的護院把守,目光銳利如鷹。院墻高聳,墻頭雖無積雪覆蓋處能看到明顯的尖刺鐵蒺藜。墻內靠近大門的位置,隱約可見一座三層高的了望塔樓,塔頂似乎有人影晃動。
正門強闖?無異于自尋死路!
側門?后門?
側門?后門?
林塵的目光沿著高墻移動。武館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商鋪民居,沒有明顯的側門。后墻……似乎臨著一條狹窄的、堆滿垃圾的死水溝渠。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武館西側一段相對偏僻的院墻。那里似乎靠近武館的后院柴房雜物區域,墻外是一條更窄、更臟亂的背街小巷,罕有人至。墻頭積雪覆蓋,看不到明顯的鐵蒺藜。
就是那里!
林塵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陣劇痛,卻也讓他精神一振。他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墻壁,借著昏暗光線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武館西側那段偏僻院墻移動過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上凍結的泥濘和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身體依舊虛弱,動作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近乎本能的精準和穩定。
終于,他抵達了那段院墻之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青磚,仰頭望去。墻高兩丈有余,光滑的磚面覆蓋著薄冰,滑不留手。墻內隱約傳來劈柴、搬動雜物的聲響,以及幾聲粗魯的呵斥。
怎么上去?
林塵的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墻角堆著一些被凍硬的破麻袋、爛木板,還有半截斷裂的石磨盤。他嘗試著推動那半截石磨盤,沉重的石料紋絲不動。
他微微蹙眉。強行攀爬,以他此刻的狀態,幾乎不可能!而且極易發出聲響驚動墻內的人!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瞬間——
嗡!
沉寂的虛空道種冰核,仿佛被這近距離的“空間障礙”所刺激,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空間穿透性的奇異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穿透了厚重的青磚墻壁!
林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就在他背靠的這面青磚墻壁內部!距離他后背約莫一尺深處!那里的空間結構……似乎……與別處不同?!
并非實體墻壁的破損!而是一種……空間層面的……薄弱點?!
如同堅韌的皮革上,一處被反復揉搓、拉伸后形成的、極其細微的褶皺!這褶皺在物質層面毫無痕跡,但在空間感知中,卻如同水面上一圈極其微弱的漣漪!
這漣漪……極其微弱!若非虛空道種被近距離的“空間壁壘”強烈刺激,加上他此刻精神高度凝聚,根本不可能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