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
那煙火之源!那食物的源頭!那活命的……火光!
林塵佝僂的身體猛地繃緊!一直死氣沉沉的眼珠子里爆發出瀕死兇獸般的貪婪光芒!唾液近乎枯竭的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發出清晰的“咕嚕”聲!
虛空道種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那食物氣息的源頭!就在……煙囪旁邊那道低矮的、破開一個巨大豁口的、僅到他腰間的泥巴院子土墻后面!
但新的問題出現了!
餓鬼出山!風雪欲狂!這矮小破敗的農家院子就在眼前,米粥的香氣幾乎已經勾魂攝魄!但如何進去?那豁口院墻后……有沒有人?!被發現了怎么辦?!這具殘軀根本經不起一個成年農夫的輕輕推搡!
沖?
那與送死何異?!
不!宸淵……仙帝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滾!生存!需要……技巧!需要……空間!
嗡!
就在林塵死命地盯著那道豁口院墻、強行驅使著瀕臨bagong的意識凝聚的瞬間!
虛空道種那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空間感知能力,仿佛被這生死壓力瞬間榨取出來!如同干枯的河床下壓榨出的最后一滴清水!
眼前豁口院墻外幾尺范圍內,風雪彌漫中本應一片虛無的空間,竟如浸水的宣紙般……微微波動褶皺起來!
極其微弱!極其模糊!但林塵確實“捕捉”到了!
那“褶皺”并非均勻!靠近院墻豁口下方、緊貼著凍土的陰影區域,風雪激流似乎被院墻的豁口邊緣稍稍扭曲、擾亂了片刻!在那里,形成了一個……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極其短暫的、扭曲空間流動形成的……死角!
一個……或許可以……短暫藏身、不被院墻后視線直接掃到的……“縫隙”!
快!
抓住這萬分之一瞬的機會!
念頭如同閃電!身體的反應早已被求生本能驅動到極限!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轟!
林塵那看似油盡燈枯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弓弦驟然拉開!雙腳在雪泥里猛地蹬踏發力——雖然虛弱至極,但方向卻精準無比地朝著那道扭曲死角的位置!
沖刺!
時間仿佛被拉長!狂風扯動著他那襤褸的布條,額角的傷口暴露在風雪中,劇痛撕扯!身體里斷裂的骨頭在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步!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弱化版的),在風雪的呼嘯中向前撲去!腳下積滿雪泥的小坑被他踏得泥雪飛濺!
一步!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弱化版的),在風雪的呼嘯中向前撲去!腳下積滿雪泥的小坑被他踏得泥雪飛濺!
第二步!目標已近在咫尺!豁口院墻在視野中放大!后方小院內隱隱有碗勺碰撞的輕響和人語低語傳來!
第三步!沖力即將耗盡!林塵的整個身體幾乎是“砸”向那虛空中感知到的、短暫的空間褶皺死角!佝僂的腰背拼盡最后力量向前下方俯沖!
噗!
如同悶棍敲進雪堆!他瘦小的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布滿了細小冰棱凍土的豁口院墻下方,重重地撲入了一個極其狹窄、滿是冰冷枯草和凍硬泥污的凹坑里!
整個身體完全蜷縮進去!像一塊不起眼的、裹滿了污雪的凍土塊!額角那道翻卷的傷口重重蹭在冰碴粗糙的凍土壁上!劇痛如電流般刺入大腦!但他硬是用那塊散發著惡臭的裹口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將所有的悶哼和喘息都強行堵了回去!
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警惕到了極點的眼睛,死死地、透過幾根垂落擋在前方的枯硬草莖縫隙,窺視著豁口上方小院內的情況!
豁口內側就是小小的后院,地面用碎石泥巴勉強鋪過,但現在也覆蓋了厚厚一層積雪。側前方就是那間冒著煙火氣的矮房。灶房側窗破舊的木格柵窗開著一條窄縫——熱氣和米香幾乎就從那里洶涌地透出來!像有生命一樣鉆入林塵被破布捂住的鼻腔!
窗縫里透出橙黃微弱的火光,模糊地映出一個佝僂、微胖、裹著臃腫厚棉衣的老婦人側影。
她正背對著豁口院墻方向,在一個低矮粗笨的土灶臺前忙著。巨大的黑鐵鍋架在灶上,鍋蓋縫隙里噴涌出大片熱騰騰的白色蒸汽,濃郁的米粥香氣幾乎凝成實質!灶膛里的火光跳躍,將她花白的發鬢烤得微紅。
“咳……老不死的東西……自己跑出去浪一天……凍死在外頭才好……咳……”老婦人一邊用布滿老繭、粘著黑灰的手指費力地用粗大木勺攪動著鍋里濃稠翻滾的米粥,一邊絮絮叨叨地低聲罵著,偶爾還夾雜一兩聲干咳。罵聲低沉嘶啞,帶著濃重的、如同被磨砂紙打磨過的疲憊怨恨。
她罵得十分投入,攪動粥鍋的動作也有些隨意。根本沒察覺到豁口院墻外面那一點幾乎與凍結泥雪融為一體的、來自地獄角落的凝視。
咕嘟…咕嘟……
米粥在沸騰,粘稠的氣泡破裂聲如同天堂福音。
林塵蜷縮在冰冷刺骨的泥污枯草凹坑里,身體里的每一塊筋肉都像凍僵的冰塊一樣繃緊到極限!饑餓感被如此近在咫尺的濃郁香氣徹底點燃,燒成了一片燎原的野火!幾乎要沖破意志的堤壩,控制他撲出去!
不行!
他死死地咬著被破布遮掩、干裂滲血的嘴唇,齒縫間嘗到咸澀腥味。眼中最后那點理智如同風中之燭,強行壓下了野獸般的沖動。
仙帝記憶帶來的絕境冷靜開始作用。他開始無比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處境:極度虛弱!這老婦看似衰弱,但若動起手來,他這殘破之身絕無任何勝算!被發現,就意味著死亡或更慘烈的毒打!甚至被當作入室偷糧的賊活活打死!
那老婦人又使勁攪了幾下,大概覺得火候到了。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幾句,然后撂下了那根粘滿米湯的粗大木勺——勺柄足有手腕粗,就隨隨便便擱在了灶臺邊緣那個布滿油污的粗瓷碗里!碗的旁邊,是一個倒扣著的、邊緣豁了口的青黑色粗陶大碗!
機會!!
林塵的心臟幾乎要沖破腐爛的胸腔!他的眼瞳驟然收縮成銳利的針尖!
老婦人側身,拖著腳步,慢悠悠地、一邊咳嗽著一邊朝灶房內堂的門走去,看方向……似乎要去拿什么東西?也許是碗筷?
就是現在!
“虛空道種!”
林塵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全部殘存的念力被榨取一空!死死鎖定在豁口院墻內側灶臺邊——那個隨她轉身而徹底脫離其視線、此刻毫無遮攔的擱在碗里的……大木勺勺柄上!
以及……那勺柄所連接的勺面剛剛帶出的、一大團濃稠晶亮的滾燙米粥!
捕捉!那一點空間感知凝聚到極點!
牽動!
嗡!
在念力觸及那空間波紋的瞬間,林塵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片冰冷的、帶有細微褶皺的……絲綢?!如同……在湍急的冰河水流最底層、抓住了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暗流!
就在老婦人佝僂的背影剛剛走入那扇內堂破門的昏暗陰影的剎那間!
就在林塵的意念捕捉、牽引那空間褶皺暗流完成的瞬間!
豁口院墻內灶臺旁,那根粗大、沾滿了濃稠熱粥的木勺勺柄,極其詭異、無聲無息地……向下一滑!
噗!
整個沉重、沾滿滾燙濃粥的寬大木質勺面,如同傾倒的重物,毫無預兆地、卻又迅捷無比地……猛地掉進了勺柄下方緊挨著的那個——倒了扣著做臨時臺面用的、邊緣有豁口的青黑色粗陶大碗里!
動作精準而快!勺柄砸進碗底,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輕響!那巨大的沖擊力將那倒扣的大碗砸得猛然傾斜!
幾乎是同時!
那一大勺濃稠滾燙、如同琥珀黃金般的米粥,黏連在勺面上,在沉重的撞擊砸落和傾斜的碗身帶動下!
呼啦!!
一大捧散發著濃郁甜膩蒸騰熱氣的米粥液滴混合物,如同被無形巨手潑出!裹挾著巨大的慣性,直接潑灑出了灶臺邊緣……飛濺而起!!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豁口院墻的……外面!!!
“操!”
一聲尖銳、刺耳、因為恐懼和驟起變故而瞬間變調的老婦人尖叫聲猛地從內堂門內爆發出來!伴隨著匆忙轉身的腳步聲和鍋碗撞地的混亂聲響!
轟!!!
那潑灑出的米粥雨,帶著滾燙的熱量和濃稠黏度,如同天女散花,穿過豁口上方狹窄的縫隙!
那潑灑出的米粥雨,帶著滾燙的熱量和濃稠黏度,如同天女散花,穿過豁口上方狹窄的縫隙!
沒有落在冰冷的地面!
林塵早已憑著那道空間感應傳遞的軌跡和方位預判!他蜷縮在冰冷污穢坑底的身體如同早已蓄滿力量的弓弦!
在米粥潑灑的萬分之一秒!
沾滿凍泥的枯爪向上閃電般探出!迎著那片散發著死亡誘惑的熱燙米粥雨!
不是接!
是……兜!
那片沾染著厚厚污垢泥腥、被寒風凍得硬中帶韌的破袖口邊緣!正好自下而上,如同最卑賤的接盤!
噗嗤!噗噗噗!
滾燙!帶著巨大熱量的米粥夾雜著一些沒有完全潑灑出去的濃稠米粒團塊,如同灼熱的蠟油般,狠狠砸落在林塵向上揚起的、布滿凍瘡裂口和污泥的手臂與破袖口上!
瞬間!
劇烈的灼痛感如同被烙鐵燙過!直接穿透了袖子上那層凍硬的污垢和下方幾乎失去知覺的皮膚!直抵靈魂深處!
“呃——!”一聲被破布死死捂住的、沉悶短促至極的痛苦悶哼幾乎要沖破喉嚨!身體因這滾燙的刺激劇烈痙攣,蜷縮在泥污坑底如同受驚的蝦米!
但同時!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熟米甜香!直沖被破布遮掩的口鼻!帶著死亡威脅的……溫熱!
幾乎是本能!在劇痛和巨大誘惑的雙重驅動下!那只燙得皮開肉綻、沾滿了滾燙粘稠米粥液的手臂猛地向下收回!如同閃電!
卷!
用那骯臟的袖口布片和沾滿凍泥枯草的手掌!
瞬間將那沾在皮肉上、滴落在坑洞泥濘里所有尚存一絲余溫的米粥碎塊、黏稠湯液……不管不顧、粗暴無比地朝著自己口鼻位置那塊散發著惡臭血腥的裹臉破布……狠狠揉搓、糊了上去!
動作快、準、狠!帶著不容置疑的掠奪意志!
噗!
滾燙的、混雜著濃稠米粒、刺骨泥腥、草屑冰碴和自身衣袖污垢血痂的粘稠混合物,被粗暴地、死死地糊在了那塊破布遮掩住的口鼻上!
仿佛在為自己扣上最后一層猙獰的死神面具!
“唔——!”
被滾燙、黏稠、污穢混合物嚴絲合縫糊住口鼻的窒息感、混合著燙傷劇痛和被異物堵塞呼吸道的強烈嗆咳欲望瞬間爆發!林塵渾身猛地劇烈掙扎抽搐起來!如同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活魚!雙腿在冰冷的泥污坑底瘋狂蹬踏亂踢!額頭重重撞在坑壁上,劇痛無比!
然而!
在那被污穢滾燙米粥完全覆蓋堵死的口鼻下方!在那塊早已浸透血污的裹臉破布縫隙深處!
隨著他那撕心裂肺、無聲抽搐般的劇烈動作!
口腔!
貪婪的、如同蟒蛇吞食般的猛烈吮吸!
黏稠的、帶著滾燙溫度的米粥和顆粒!裹挾著刺骨的泥腥、血垢、草屑冰渣和衣領上的污濁冰霜!被這最后、最原始強大的求生欲望驅動著!根本不管那窒息嗆咳的痛苦!無視一切味覺與理性的束縛!如同汲取最后的生命瓊漿!
拼命地!瘋狂地!吞咽!
一股混合著滾燙與冰冷泥土腥氣、卻又無比真實的……谷物能量暖流!瞬間涌入了那早已被燒成一片焦土、空洞痙攣的胃袋!如同注入朽木的一丁點火星!
身體在泥污中瘋狂抽搐扭曲,如同承受著極致的酷刑。每一次吞咽,滾燙的粥液混合著刺喉的冰渣泥粒刮過脆弱的食道,都帶來火辣辣的劇痛和難以抑制的嗆咳。
但……
那幾乎要將靈魂凍裂的空洞寒冷……似乎被這團強行灌入胃中的冰冷粘稠熱粥……暫時……堵住了一絲縫隙!
一種冰與火交織、劇痛與微弱飽腹滿足感奇異混合的……鈍痛……取代了之前純粹的、瀕臨湮滅的空洞寒意!
風裹挾著更大的雪片灌進豁口院墻邊的凹坑,迅速覆蓋了掙扎的痕跡和散落的米粒粘湯。
林塵死死捂著口鼻、被污穢米粥糊滿的面具般的破布上,最終凝固成一灘冰冷骯臟的凍結物。他蜷縮在坑底最深、最冷的角落,身體如同被凍結的雕塑,只剩下咽喉深處極細微的、帶著粘液碎冰碴的……吮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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