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中的冰冷、饑餓、劇痛,排山倒海般涌回身體。他蜷縮在骯臟的枯草堆里,身體劇烈地痙攣著,每一次痙攣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胸口仿佛真被一柄無形的巨劍穿透,殘留著那足以湮滅仙魂的徹骨寒意和撕裂痛苦。
那不是夢!
林塵灰暗的眼瞳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源自仙帝本能的混沌精芒。雖然立刻被凡胎的重傷和虛弱壓滅,但那一瞥間掠過的沉凝與威嚴,與這小乞兒的身份格格不入。
為什么?那個至高無上、威震諸天萬界的仙帝宸淵,會落得如此下場?被自己最疼愛的徒兒,以他親手傳授的劍訣,親手鑄造的神兵,當胸一劍,釘死在帝座之上!
玄胤!玄胤!
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林塵剛剛拼湊起來的、微弱的意識深處。冰冷的恨意在五臟六腑里瘋狂滋生,劇毒藤蔓般纏繞住他瀕死的心竅。這恨意如此強烈,如此純粹,幾乎要沖破這具殘破凡軀的束縛,燃燒起來!
“玄胤……徒兒……”
沙啞破裂的囈語從林塵滲血的嘴角溢出,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怨毒的寒意,在這寒風嗚咽的破廟里,顯得格外清晰恕k疽蚨襯俸屯闖而半閉的眼睛,驀地睜開了些許、黚r>那一瞥,空洞的灰暗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來自靈魂最幽深處的、徹骨的瘋狂與不甘!那絕非一個垂死乞兒的絕望目光。
就在這刻骨恨意升騰到極致,幾乎要沖破某種屏障的剎那——
嗡!
一股微不可察,卻又精純冰冷到難以想象的悸動,驟然從他胸腔最深處炸開!
那感覺像是沉睡了萬古紀元后,心臟被強行塞入了一塊來自星河盡頭的、亙古冰封的星辰核心!徹骨的寒冷瞬間彌散開,這股寒冷并非來自凡塵風雪的低溫,而是更本源、更死寂的空無之寒,仿佛能凍結時光本身!
“呃!”
林塵瞬間繃緊了身體,像是離水的魚,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地面爛泥之中,指甲斷裂翻卷帶來的痛楚也被這源自胸腔內部的劇寒所淹沒。太冷了!這股冰冷穿透了血肉骨骼,直接作用在他的感知最深處。
而這冰冷悸動的核心,竟還裹挾著一絲奇異的力量波動!那波動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喻的特質——它并非像尋常靈力般彌散,而是在極其有限的尺度內,輕輕“顫動”了一下周遭的空間!如同死寂水面投入一顆微塵,擴散出一圈圈凡人根本無法察覺的、微乎其微的空間漣漪。
這股波動仿佛喚醒了某種潛藏的本能。
林塵干裂起皮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那胸腔內冰珠的悸動,自己喉嚨深處忽然涌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不是凡血的氣息!這口血,熾熱中帶著一絲萬古荒涼的寂滅氣息,雖然被凡胎稀釋得極其微弱,但其本源,赫然與他“夢中”噴出的帝血一脈相承!
在冰冷與劇痛交織的迷離中,林塵的身體做出了最原始的反應。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他近乎本能地伸出被凍得青紫僵硬的舌頭,重重地、貪婪地舔舐過沾染著那口特殊鮮血的下唇。
一絲極微小的、帶著粘稠溫熱血腥味的“異物”,混雜在血液唾液之中,順勢滾入了他的喉嚨深處。
更準確地說,那不是固態的“異物”,而是一滴因空間波動而奇異凝結、混雜了微弱帝血與那顆冰珠寒氣的能量血冰珠!
血冰珠極小,卻蘊含著遠超其體積的恐怖力量!
“咳!咳…”
林塵猛地嗆咳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身體各處猙獰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瀕死的窒息感。然而,更強烈的感覺來自喉嚨深處!
那血冰珠一入腹中,便化作一道極寒的、帶有金屬質感的冰冷洪流,順著食道傾瀉而下,瞬間沖入他那早已衰敗不堪、接近停止運轉的臟腑!
冷!是比萬載玄冰深藏地心億萬年還要可怕的冰寒!
這股洪流所過之處,并非簡單的凍結。林塵的五臟六腑仿佛瞬間被浸入萬古冰獄的最底層,每一個臟器都在那股極寒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脆弱的血管壁上仿佛瞬間凝結出細密的冰晶,血液流動驟然遲滯,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徹底冰封!
這冷,是死寂的冷,是空無的冷!仿佛要將他的每一寸生機都徹底凍結、湮滅、歸于虛無!
“呃啊啊啊——!”
一聲非人的、帶著極致痛苦的嘶啞吼叫從林塵喉嚨里擠壓出來,在空曠破敗的廟宇中突兀地回蕩。他整個瘦小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如同離水的蝦米,頸部的青筋如蚯蚓般可怕地暴凸虬結!
眼珠因巨大的痛楚而微微翻白,額角那道凝固的傷疤似乎再次被撕開,新的血混合著冷汗,順著骯臟的臉頰流淌下來。
然而,在這無邊痛苦與死寂的冰冷洪流沖刷之下,一點極其微弱、卻韌性無比的生機之火,卻在他意識深處的最底層,頑強地、一點一點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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