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破自家武功的來路時,少年的臉色就不受控制地漲紅,待他要叫破自家姐姐的名字時,滿臉血色又消失得干干凈凈,身形搖搖欲墜。
“張小姐可真是尤……”田伯光還想調笑兩句,神色驀地一變,揮刀斬落對方的鐵筆,轉身擋住飛來的長劍。
劍光繚亂,寒鐵的劍身反射燭火,愈發璀璨奪目,晃人眼簾。
田伯光微微瞇起眼睛,快刀三下五除二攔斷對方的招式,可不曾想這門劍法的高明之處就在于零碎。
一劍就是一招,一招就是一擊。
“好劍法。”書生脫口而出,看向出手的襲擊者。
他穿著一件青黃色衣衫,染料混雜,沒有任何花紋,腰帶纏繞束緊,不留一點線頭,頭發全包在黑布中,臉上罩著一張木刻面具,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的樣貌。
田伯光這個淫賊,人人得而誅之,這少年一手好劍法,怎么藏頭露尾,莫非……書生心中一動,問道:“少俠,可需我等相助?”
相助什么啊……難道我能殺了他嗎?
鐘靈秀苦惱得很。
她原本打算花費一段時間潛伏,觀察敵人的性格,偷記他的刀法,等鉆研出眉目再與師門合力絞殺,這樣才穩妥。誰想田伯光忒不要臉,人家輾轉托付別人報仇,就是想維護自家女兒的名聲,他倒好,害了張小姐還不夠,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戳破。
今日之后,張小姐有何面目再活下去?暴露身份的張小公子又該怎么面對親人父母?所以,她拔了劍。
有點遺憾,但不后悔。
鐘靈秀手腕翻轉,險之又險地挽轉劍花,擋住迎向面孔的刀光。
被逼出恒山劍法了呢。
這家伙的刀也太快了一點,別說殺死,連防守都十分吃力,方才對付其他人不會只出了三分力吧?
她思索著,觀察著,卻還是以不可逆轉的姿態落入下風。
打不過。
啟用撤退計劃。
鐘靈秀放棄了防守,反手給他刺了一招華山的白虹貫日,然后接青城派的平沙落雁,接著縮身斜刺,像模像樣地整了一招泰山派的朗月無云。
感謝令狐沖的友情贊助,讓她不至于全用的恒山劍法,否則今天的事傳開,肯定有黑心眼的人編排恒山弟子。
唉,報個仇還要藏頭露尾,命真苦。
能一劍殺了他就好了。
鐘靈秀沮喪地吐出口氣,后縱兩步,閃避掉田伯光愈發凜冽的刀刃,破窗而出。
田伯光眼眸微動,停下了追擊的步伐。
他看得分明,對方身量僅是少年,劍法卻精妙多變,必然師承名門,這樣的一個人藏頭露尾的出現在妓院,悶頭與他過了二三十招就跑,怎么看都像是一個陷阱。
或許,前面的烏合之眾只是障眼法,他才是鐵膽安排的誘餌,目的是引君入甕,踩中他們的埋伏。
“我們也撤。”書生拉住錦衣少年的袖子,亦奪窗離去。
其余的幫手路人不敢滯留,作鳥獸散。
絲竹聲再度響起,斷斷續續,心神不寧,歌舞也錯了拍子。
鐘靈秀摘下臉上的面具,眺望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窗戶,腦海思緒迭生:田伯光沒有追過來,是不在乎他們這群雜毛小賊,還是怕另有陷阱?如為前者,他便是一個驕傲自負的人,是后者,則多疑謹慎。
不好下判斷,再看看。
她收斂思緒,專注盯梢。
田伯光的屋子亮了會兒燈,能看見他在喝酒、沐浴、調笑妓女,月上中天,燭火熄滅,他似乎就寢了。
但僅僅一炷香后,一個人影便悄悄閃出了房間,沿著墻根的陰影快速遁入夜色,于嫖客的呼嚕和妓女的抽噎中,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嘖,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惡戰過后該吃吃該喝喝,瀟灑得很,背地里偷偷跑路,老奸巨猾。
鐘靈秀默默跟了上去。
金手指真好用啊。
田伯光身上的紅光在燈火錯亂的地方還不明顯,黑夜里就如同螢火蟲一樣耀眼,老遠就看見他遁走的位置,完全不怕跟丟。
不過,這家伙的輕功真厲害,幾個起落就在半條街開外,萬里獨行的綽號名副其實。
要辛苦起來了。
鐘靈秀吐出口氣,打起精神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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