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升級

劉大勇深吸一口氣，開始陳述。

他從三年前縣里下達“經濟增長硬指標”說起，講到層層加碼的壓力，講到鎮里開會時多數人反對虛報，但最終“為了大局”不得不妥協。

“第一次虛報，是在1987年秋糧產量上。縣里要求增長10，但那年大旱，實際減產15。鎮黨委會上，我堅決不同意虛報。”劉大勇聲音沙啞，“但李長發副鎮長說，別的鄉鎮都報了，我們不報，就是拖全縣后腿，就是不講政治。”

李長發在下面急得臉色發白：“劉大勇！你血口噴人！”

“我有會議記錄。”劉大勇從材料里抽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每次黨委會的討論，我都記了。誰贊成，誰反對，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王宏偉臉色鐵青：“劉大勇，你私自記錄黨委會議內容，這是違反組織原則的！”

“我記錄的是事實。”劉大勇毫不退縮，“如果講真話違反原則，那我認。”

張東接過筆記本，一頁頁翻看。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何金鋒看著劉大勇，心中涌起敬意。這個耿直的鄉鎮干部，在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捍衛真相。

“筆記本我們需要作為證據留存。”張東合上本子，“劉大勇同志，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有。”劉大勇從包里掏出一疊照片，“這是青石鎮的真實情況。石橋村荒廢的農田，石門溝孩子上學的路，還有鎮里那兩臺永遠修不好的抽水機這些，才是青石鎮的真相。”

照片在常委間傳閱。每一張都觸目驚心。

王宏偉的手在顫抖。

“王書記，”張東聲音冰冷，“這些情況，你知道嗎？”

“我我們縣委一直在努力改善青石鎮的困難”王宏偉語無倫次。

“努力到花了八百萬修廣場，卻沒錢修一條路？”柴國良拍案而起，“王宏偉同志，你這是努力的方向有問題！”

會議不歡而散。

調查組被安排在縣委招待所。晚飯后，何金鋒正準備整理今天的記錄，房間門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柴國良。

“小何，聊聊？”

兩人在招待所院子里散步。繁星滿天。微風習習。遠處傳來一陣陣蛙鳴。

“你今天表現不錯。”柴國良點了一支煙，“敢當面質問李長發造假。”

“我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該說的話，往往最難說。”柴國良吐出一口煙霧，“你知道王宏偉為什么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推卸責任嗎？”

何金鋒沉默。

“因為上面有人。”柴國良壓低聲音，“李書榮部長，今天下午給張組長打過電話，暗示‘基層工作不易，要保護干部積極性’。”

果然。何金鋒心中冷笑。

“但張組長頂回去了。”柴國良笑了笑，“他說，保護干部的前提是，干部得是干凈的。”

何金鋒心中一動：“周主任，您相信劉大勇嗎？”

“我相信證據。”柴國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帶來的那些照片，還有劉大勇的筆記本，都是證據。但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