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貨出山

縣里的協調會開得很成功。

農業局答應派技術員駐村指導，供銷社承諾包銷第一年的全部合格山貨，扶貧辦撥了十萬啟動資金，市團委的青年創業基金也批了五萬。

半個月后，石門溝山貨合作社正式掛牌成立。

成立那天，謝磊親自到場剪彩。縣電視臺來了，市報社也來了。

小小的石門溝村，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

剪彩儀式后，謝磊把何金鋒叫到一邊。

“何金鋒同志，縣委宣傳部聯系了市電視臺專題部，要做一期石門溝脫貧致富的專題片。”謝磊說，“記者叫余志芳，是市臺的業務骨干。你配合一下，把咱們的好故事講出去。”

何金鋒有些猶豫：“謝書記，我我不太會說話，怕說不好。”

“實話實說就行。”謝磊拍拍他的肩膀，“記住，這不是為你個人宣傳，是為石門溝的山貨宣傳，是為橫豐縣的脫貧工作宣傳。”

“我明白了。”

余志芳是三天后來的。

開著一輛采訪車，帶著攝像師和助手。她三十歲出頭，短發，干練，眼神敏銳。一下車，就直奔主題。

“何書記是吧？我是市電視臺余志芳。”她伸出手，“咱們時間緊，直接開始吧。”

何金鋒第一次面對鏡頭，有些緊張。但說起修路的事，說起合作社的事，說起鄉親們的期盼，他的話就自然流暢起來。

“這條路，我們修了兩個月。”他帶著余志芳走在路上，“最難的是那段險路，需要爆破。炸藥批不下來，差點停工。是市委陳天陽書記親自過問，才解決的。”

“聽說您為了修路，瘦了十五斤？”

“瘦點沒什么。”何金鋒笑笑，“看到路通了，孩子們上學不用再走險路，值了。”

余志芳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采訪持續了一整天。余志芳走訪了村民，拍攝了山貨采摘的過程，記錄了合作社第一次收購的場景。

傍晚，采訪告一段落。何金鋒留他們在村里吃飯。

飯菜很簡單——山野菜、土雞蛋、玉米餅。但余志芳吃得很香。

“何書記，您別怪我說話直。”余志芳邊吃邊說，“我采訪過很多基層干部，像您這樣實干的，不多。”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不是人人都做。”余志芳看著他，“我聽說，您拒絕了市里的調動，主動要求來駐村？”

何金鋒點點頭：“我是農村出來的，知道老百姓的苦。能為他們做點事，心里踏實。”

余志芳沉默片刻：“專題片下周播出。播出后，可能會給您帶來一些關注。您準備好了嗎？”

“關注？”

“對。”余志芳說，“好的關注，壞的關注，都會有。特別是您這樣的年輕干部，做出成績，必然會有人眼紅。”

何金鋒苦笑：“已經有人眼紅了。”

“王宏偉？”余志芳壓低聲音，“我聽說，他最近在省里活動，想重新出山。不知道陳天陽書記能否頂得住壓力啊。”

何金鋒心中一凜。王宏偉東山再起？那可不是好消息。

“消息準確嗎？”

“十有八九。”余志芳說，“他在橫豐縣經營多年，根基很深。謝磊書記雖然強勢，但畢竟剛來。如果王宏偉東山再起，不一定回橫豐縣，或許是去其他縣吧。但對你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吧？”

“謝謝余記者提醒。”

“別客氣。”余志芳笑了，“我看得出來，您是真心為老百姓做事的人。這樣的人，應該得到支持。”

飯后，余志芳還要趕回市里。臨走前，她遞給何金鋒一張名片。

“何書記，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給我打電話。不只是工作，私事也行。”

何金鋒接過名片：“謝謝。”

采訪車消失在夜色中。何金鋒握著那張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專題片播出那天，石門溝全村老少都擠在牛大伢家那臺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前。

畫面里，何金鋒帶著村民修路的場景，讓許多人淚目。石小川對著鏡頭說“我想讀書，我不想讓爺爺背我過河”時，全場寂靜。

合作社的成立，山貨的采摘，第一次收購的熱鬧二十分鐘的專題片，把一個山村的希望展現得淋漓盡致。

片子最后，余志芳的畫外音響起：“一條路，改變了一個村莊的命運。一個人，點燃了千百人的希望。這就是基層干部的力量，這就是脫貧攻堅的意義”

片子播完，掌聲雷動。

牛大伢擦著眼淚：“何書記，咱們石門溝，終于被看見了！”

何金鋒也很激動。

但他更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