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記!您怎么一個人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牛大伢搓著手,有些局促。
“沒事,路在嘴上。多問一下就知道了。”何金鋒笑著說,“牛支書,今后兩年,我就住咱們村了。您給安排個住處就行,簡單點。”
“早就安排好了!”牛大伢領著他往村里走,“住我家。我家雖然破,但干凈。”
牛大伢家在村子中間,三間土坯房,院子收拾得很整齊。堂屋里擺著幾張破舊的桌椅,墻上貼著幾張年畫,已經褪了色。
墻上的標語是用毛筆寫的大字:“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
“何書記,您先歇著,我讓媳婦做飯。”牛大伢說著就要去灶房。
“不急。”何金鋒拉住他,“牛支書,我想先看看村里的情況。”
“現在?”
“現在。”
牛大伢猶豫了一下:“那行。”
兩人在村里轉了一圈。石門溝比何金鋒想象的更窮——全村六十三戶,常住人口不到二百,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壯年幾乎都出去打工了。
村里沒有學校,孩子們要去十里外的石橋村上學。沒有衛生所,生病了得翻山越嶺去鎮衛生院。電是通的,但經常停電,電壓也不穩。
走到村西頭時,何金鋒看見幾個孩子正在玩。他們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赤著腳,但笑容很燦爛。
“這是誰家的孩子?”何金鋒問。
“都是村里的。”牛大伢嘆了口氣,“爹媽在外打工,爺爺奶奶帶。最小的那個,叫石小川,您上次見過。”
何金鋒認出來了——就是那個膝蓋摔破的孩子。
他走過去,蹲下身:“小川,還認識我嗎?”
石小川看著他,眼睛眨了眨,突然笑起來:“記得!你是那個要給我們修路的叔叔!”
“對,是我。”何金鋒摸摸他的頭,“上學累不累?”
“累。”石小川老實說,“但我想讀書。老師說,讀書才能走出大山。”
何金鋒鼻子一酸。
前世他也是為了跳出農門才讀書。結果卻讓人唏噓。前世受賄的錢,夠建多少學校?夠買多少書本?
他站起身,對牛大伢說:“牛支書,路要修,學校也要建。不能讓孩子們再走那么遠上學。”
“可錢從哪來?”牛大伢為難,“修路就要五十萬,建學校又得幾十萬”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何金鋒說,“先修路。路通了,什么都好辦。”
傍晚,何金鋒在牛大伢家吃了第一頓飯——玉米糊糊,腌咸菜,還有一盤炒雞蛋。牛大伢媳婦要殺家里唯一的老母雞招待何金鋒,被何金鋒堅決制止了。
“嫂子,雞留著下蛋,給孩子補營養。”他說,“我就吃這個,挺好。”
飯后,何金鋒召集村干部和黨員開會。來了十來個人,擠在牛大伢家堂屋里。
煤油燈下,何金鋒攤開筆記本。
“各位,我先說說情況。修路的資金,市里批了五十萬,下周到位。但這筆錢只夠買材料、請技術人員。人工,得靠我們自己。”
屋里一陣騷動。
“何書記,您的意思是我們自己修?”
“對。”何金鋒點頭,“咱們村有多少勞動力?”
牛大伢算了算:“在家的,壯勞力不到三十個,加上能干活的老人婦女,最多五十人。”
“夠了。”何金鋒說,“我算過了,從石門溝到石橋村,總共八里路。最難的是中間三里的險路,需要爆破、開山。這部分請專業施工隊。剩下的五里,我們自己干。”
“可是沒干過啊。”一個老黨員說,“修路是技術活,咱們就會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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