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同,結局也會不同。
他相信。
車到青石鎮時,劉大勇已經在鎮口等著了。
“何書記!”劉大勇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可把你盼來了!”
“劉書記,別這么叫,我就是個駐村書記。”
“在我心里,你就是書記!”劉大勇眼眶發紅,“沒有你,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
兩人邊走邊聊。鎮里的干部看見何金鋒,眼神復雜——有敬佩,有好奇,也有警惕。
到了鎮政府,劉大勇召集班子成員開會。
“各位,何金鋒同志從今天起,就是咱們石門溝村的第一書記了。”劉大勇聲音洪亮,“何書記雖然年輕,但他的能力、他的擔當,大家都看到了。我希望全鎮上下,全力支持何書記的工作!”
掌聲響起,不算熱烈,但也不冷清。
會后,劉大勇帶何金鋒去宿舍——就在鎮政府后院,一間十幾平米的平房,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干凈。
“條件差了點,你將就著住。”劉大勇有些不好意思,“等路修通了,咱們蓋新的。”
“這就挺好。”何金鋒放下行李,“劉書記,修路的資金下周到位,咱們得抓緊做前期工作。”
“已經開始了。”劉大勇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我找了幾個老石匠,去山里勘測路線。石門溝那條路,最難的是中間一段,得炸山。炸藥申請已經報上去了。”
何金鋒看著地圖上彎彎曲曲的線條,仿佛看到了石小川和那些孩子們每天走過的路。
“劉書記,我想明天就去石門溝。”
“明天?太急了吧?路不好走”
“就是因為路不好走,才要早點去。”何金鋒眼神堅定,“我要親眼看看,那條路到底有多難走。我要親耳聽聽,老百姓到底有什么期盼。”
劉大勇看著他,突然笑了:“好!一看你就是干實事的,我喜歡!”
傍晚,何金鋒一個人在鎮子里走走。
青石鎮不大,一條主街,兩旁是些商鋪。1990年的鄉鎮,還保持著很多古樸的氣息。供銷社門口,幾個老人下棋;遠處的山坡上,是青石中學。教室里透著昏黃的燈,表明中學有住校的學生。
走到鎮口時,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羅。
“何書記!”老羅快步走過來,手里提著一籃雞蛋,“聽說你來了,我我來看看。”
“羅支書,您怎么來了?”
“我我不當支書了。”老羅低下頭,“村里選了新的。但我還是黨員,還想為村里做點事。”
何金鋒心中一暖:“您永遠是石橋村的支書,在老百姓心里。”
老羅眼睛紅了:“何書記,修路的事真的能成嗎?”
“能。”何金鋒斬釘截鐵,“資金已經批了,下周到位。劉書記說,前期工作已經開始了。”
“好,好”老羅抹了把眼睛,“何書記,修路需要人,我第一個報名。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老羅急了,“這是我自己的事!石門溝的路修通了,我們石橋村也跟著沾光。再說再說我也想贖罪。那些假數據,我也有份”
何金鋒握住他的手:“羅叔,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咱們向前看。”
老羅重重點頭。
兩個相談甚歡,聊了一個多小時。何金鋒有意避開李長發和數據造假的事,而是盡力了解青石鎮群眾的生產生活。
送走老羅,天已經完全黑了。
何金鋒回到宿舍,整個大院停電了。他不得不點上備用的煤油燈。
原來青石鎮晚上經常停電。
他在燈下攤開筆記本,開始寫駐村日記。
“1990年9月12日,晴。抵達青石鎮。這里比想象中更窮,但也比想象中更有希望。劉大勇書記是個實干家,老羅這樣的老支書心懷愧疚但也心懷期盼。明天去石門溝,我將看到最真實的貧困,也將看到最堅韌的生命力”
寫到這里,他停下筆。
窗外,星光點點。
遠處傳來狗吠聲。更遠處是沉默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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