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長談

臨行前夜，李明從外面買回來著一瓶二鍋頭，還有一包花生米，還有兩斤囟味雞爪。

“給你餞行。”李明笑得有些勉強，“到了石門溝

，可喝不上這個了。”

兩人就著宿舍那張破舊的小方桌坐下。李明給兩個茶杯倒滿酒，端起一杯：“金鋒，敬你。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何金鋒端起杯，一飲而盡。酒很烈，嗆得他咳嗽。

“慢點喝。”李明看著他，“你真想好了？石門溝那地方聽說進去一趟得走大半天山路。”

“想好了。”何金鋒擦擦嘴，“路再難走，總得有人去。”

李明沉默片刻，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一口悶下。酒精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

“金鋒，其實我我也想去基層。”他低著頭，聲音很輕，“這一個月跟著調查組，我看到了太多東西。坐在機關里寫材料，永遠寫不出老百姓的真實生活。”

何金鋒看著他：“那就去啊。組織上現在鼓勵年輕干部下基層。”

李明苦笑：“我去了能干什么？我這個人你也知道，不會說話，不會來事，見了領導就緊張。在基層干事，得八面玲瓏，得會搞關系，會跑項目，會要資金。這些我一樣都不會。”

他越說聲音越低：“有時候我真羨慕你。你明明也是農村出來的，沒背景沒人脈，可你就是敢說敢做，連陳天陽書記都賞識你。我呢？我除了會寫幾個字，還會什么？”

何金鋒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李明：“李哥，你錯了。”

“我錯在哪？”

“第一，基層工作確實需要溝通協調能力，但更需要的是真心實意為老百姓做事的心。”何金鋒說，“第二，你不適合基層，不是你的錯，是崗位的錯。”

李明一愣：“什么意思？”

“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位置。”何金鋒斟酌著詞句，“你心思縝密，理論扎實，文字功底好，但在人情世故上確實不擅長。如果硬把你放到鄉鎮，天天處理雞毛蒜皮、人際關系，反而埋沒了你的長處。”

“那我能去哪？”

何金鋒沉默片刻，緩緩道：“市委政策研究室。”

李明手里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什么？政研室？那可是要害部門！我一個團委的小科員，怎么可能進得去？”

“為什么不可能？”何金鋒反問，“政研室需要的就是你這種能沉下心來研究問題、寫材料的人。你的調研報告，陳天陽書記都夸過。”

“可那也只是說說”

“不只是說說。”何金鋒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李哥，你信不信我？”

李明看著他，眼神復雜：“我信你。但這事太難了。政研室是什么地方？那是給市委領導當參謀的，多少人削尖腦袋想往里鉆。我連個科級都不是”

“我去找陳天陽書記。”何金鋒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