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良心
縣醫院三樓,心血管科病房。
老羅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眼睛望著天花板。
床邊坐著兩個自稱是“鎮政府派來照顧”的年輕人,一個在看報紙,另一個在打瞌睡。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走進來,手里拿著病歷夾。
“查房。”醫生聲音低沉。
兩個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一眼,見是醫生,又低下頭去——其中一個繼續看報,另一個重新打起瞌睡。
醫生走到床邊,翻開病歷本,假裝查看。他俯身調整輸液管時,突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羅支書,我是何金鋒。”
老羅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睜大。
何金鋒快速掃視病房——窗戶裝有防盜網,門虛掩著,那兩個“照顧”的人注意力并不集中。
“長話短說,”何金鋒繼續假裝檢查儀器,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劉書記現在很危險。李長發要你把責任全推給他。你要是作偽證,劉書記的前程就全毀了。”
老羅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表情里滿是痛苦。
“估計下一步紡織廠會裁員,”何金鋒繼續低語,這話半真半假——紡織廠效益不好是真,裁員時間他不確定,但必須給老羅施壓,“你兒子的工作保不住。李長發在騙你,他在給你畫餅。”
老羅的手指在被單下猛地握緊。
“說真話,調查組保護你和家人。”何金鋒盯著他的眼睛,“我保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何金鋒迅速直起身,提高聲音:“病人需要靜養,家屬別打擾太久。”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拐角處摘下口罩,長舒一口氣。剛才那番話能否奏效,他并沒有十足把握。
傍晚,調查組駐地。
負責外圍調查的柴國良接了個電話,聽著聽著,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掛斷電話,他快步走進何金鋒房間。
“小何,老羅不見了。”
“什么?”
“醫院那邊剛打來電話,說老羅趁著那兩個看守的人吃晚飯的功夫,從醫院后門溜走了。”柴國良壓低聲音,“更奇怪的是,剛才門衛說有個農民打扮的人要找調查組,說是石橋村來的,有急事。”
何金鋒心念電轉:“人在哪?”
“在接待室。”
兩人快步下樓。接待室里,一個頭戴草帽、穿著破舊藍布衫的老農正局促地坐著,看見他們進來,連忙站起身。
不是老羅。
“您是”何金鋒問。
“我姓陳,石橋村的。”老農搓著手,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羅支書讓我來的,說一定要交給調查組的領導。”
何金鋒接過紙條,展開。上面是用鉛筆寫的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領導:我有話說。今晚九點,石橋村村東頭老槐樹下。就我一個人來。羅東生”
柴國良和何金鋒對視一眼。
“會不會是圈套?”柴國良皺眉。
何金鋒看著紙條,又看看眼前這個緊張的老農:“大叔,老羅還說了什么?”
“他說說他要是來不了,就讓領導們去他家灶臺底下找東西。”老農想了想,“還說,劉書記是好人,不能冤枉。”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把紙條給我就匆匆走了,說是有人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