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鋒拿出和李明合作的材料:“我們做了初步調研,發現農村青年面臨三大問題”
他侃侃而談,數據詳實,分析透徹,既有宏觀視野,又有微觀案例。
陳老書記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王丁豐在一旁捏了把汗,生怕年輕人說錯話。
十分鐘后,何金鋒匯報完畢,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材料帶來了嗎?”陳老書記突然問。
“帶來了。”何金鋒遞上。
老人戴上老花鏡,仔細翻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里只有翻頁聲。
王丁豐額頭冒出細汗,何金鋒卻逐漸平靜下來——他了解這位老人,如果看不下去,早就打斷了。
終于,陳老書記放下材料,摘下眼鏡。
“有幾點要修改。”他說,“第一,問題分析可以更深入,比如鄉鎮企業的困境,與宏觀政策的關系要講清楚。第二,建議部分太保守,青年工作要敢于創新”
他提出五點修改意見,條條切中要害。何金鋒認真記錄,心中既敬佩又感慨——前世他嫌老人啰嗦,現在才明白這些批評多么珍貴。
“三天時間,能改好嗎?”
“能!”
“好。”陳老書記站起身,走到窗邊,“小何,你信里說想下鄉駐點?”
“是的。”
“為什么?機關不好嗎?”
何金鋒沉默片刻,選擇說實話:“機關很好,但我想知道真實的農民生活是什么樣子。我雖然是農民子弟,但以前看到的是表像,沒有上升到理論水平。通過下鄉駐點,或許可以補上這一課,那就是理論和實踐相結合。”
陳老書記轉過身,目光如炬:“這話說得好!很多干部也是農村出來的,進了城就忘了本,為什么你不會?”
“因為”何金鋒想起前世的罪孽,聲音有些哽咽,“因為我見過忘本的代價。”
老人注視他良久,緩緩點頭:“好,我記住你了。回去改材料吧,改好了直接送給我。”
離開市委大院時,天色已暗。
王丁豐拍著何金鋒的肩膀:“小子,有你的!陳老書記很少這么耐心指導年輕人。”
“是主任給我機會。”
“少來這套。”王丁豐笑罵,“是你自己爭氣。不過”他壓低聲音,“李部長今天問起你了。”
何金鋒心中一凜:“李書榮部長?”
“嗯,問我你是不是申請下鄉了,還說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那口氣,似乎”
王丁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小子,是不是得罪李部長了?”
“沒有的事。”何金鋒平靜地說,“可能李部長關心我吧。”
王丁豐搖搖頭,不再多說。機關里的人精,誰看不出李家的意圖?只是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小子居然敢拒絕。
回到宿舍,李明還在等他:“怎么樣?”
“陳老書記給了修改意見。”何金鋒把記錄遞給他,“我們得加班了。”
兩人泡上濃茶,挑燈夜戰。夜里十一點,何金鋒出去買宵夜,在巷口小賣部又接到電話。
“鋒哥,是我。”李雪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爸今天發好大脾氣,說你不知好歹我們能不能見一面?我在老地方等你。”
何金鋒看著夜空稀疏的星星,緩緩道:“雪雪,我們可能不合適。”
這一次他是明確拒絕了。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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