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是門藝術
菜館叫“悅來居”,開在一條偏僻小巷里。裝修簡單,但菜價不菲。
何金鋒記得這里——前世李雪雪常帶他來,后來才知道這是她一個“叔叔”開的,專門用來“招待”特定客人。
“鋒哥,嘗嘗這個。”
李雪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他碗里,動作親昵自然。
何金鋒暗自冷笑。
前世他就是被這種溫柔攻勢擊垮的。
一個農村出身、剛進城的窮小子,被市委組織部領導的千金如此對待,怎能不舉手投降?
“雪雪,今天王書記說的‘青年干部要扎根基層’,你怎么看?”何金鋒突然問。
李雪雪一愣,沒想到他會聊工作:“啊?就挺好的啊。不過我爸說,團委待一兩年就行了,得想辦法早點調去實權部門。”
果然,她和前世一樣急功近利。
“我覺得基層鍛煉很重要。”何金鋒慢條斯理地說,“我準備申請去下鄉駐點。”
“你瘋了?”李雪雪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軟下聲音,“鋒哥,鄉下多苦啊,而且一待就是一兩年,回來位置都被人占了。”
“苦點好,能真正了解老百姓需要什么。”何金鋒直視她的眼睛,“我想做個好官,清官。所以,必須深入基層。”
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重生一次,他不僅要贖罪,更要真正踐行當年入黨時的誓。
李雪雪表情復雜,顯然無法理解他的“愚蠢”。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甜甜一笑:“鋒哥有志氣,我支持你。不過今晚不說這些,來,干杯!”
幾杯啤酒下肚,李雪雪臉上泛起紅暈,眼神也迷離起來:“鋒哥,我頭有點暈”
經典戲碼來了。
前世她說頭暈,何金鋒送她去附近的紅星招待所“休息”,然后一切水到渠成。
“我送你回家吧。”何金鋒說。
“家太遠了”李雪雪靠在他肩上,“旁邊就有招待所,我去歇會兒就好。”
何金鋒扶著她走出菜館。
夏夜微風拂面,遠處傳來鄧麗君的《甜蜜蜜》。這個純真又暗流涌動的年代啊。
紅星招待所前臺,胖阿姨打著哈欠:“介紹信。”
何金鋒早有準備,掏出團委的工作證和介紹信——這是九十年代住宿的必要手續。
“一間房?”
“兩間。”何金鋒平靜地說。
靠在他身上的李雪雪身體一僵。
胖阿姨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遞出兩把鑰匙:“203和205,押金十塊。”
上樓時,李雪雪幾乎整個人掛在何金鋒身上。到了203門口,她突然腳下一軟,往何金鋒懷里倒去。
“小心。”何金鋒穩穩扶住她,卻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掏出鑰匙開門,“好好休息,明天見。”
“鋒哥”李雪雪抓住他的手,眼中水光瀲滟,“我一個人害怕”
“走廊有燈,服務員也在樓下。”何金鋒輕輕抽出手,“晚安。”
門關上了。
隔著門板,何金鋒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跺腳聲。
他面無表情地走向205房間。
打開門,簡陋的單人間,水泥地,泛黃的墻壁,一臺老式電視機。
窗外是江州市的夜景,遠沒有三十年后繁華,卻有一種樸素的生機。
何金鋒坐在硬板床上,點了一支煙——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重生后身體還不適應,嗆得他咳嗽。
他想起了很多事。
前世的今天,他和李雪雪發生了關系。三個月后“懷孕”,被迫結婚。
岳父李書榮確實幫了他,三年內連升兩級。但也從此,他成了李家的傀儡。
而李雪雪,也是她父親手里的一顆棋子。最后還是親手把何金鋒推上了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