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舟最害怕的事情終于還是發生了,沈小棠成績突飛猛進,一下子將他甩得很遠。那時,各個班級里只要考到年級前五十,名就要換到重點班去,重點班落后的同學就要換到普通班來。重點班有五十多個同學,學校采取這樣的淘汰制,用來激發同學們的上進心,許之舟自從和沈小棠鬧別扭后,只能暗搓搓地關注沈小棠一舉一動,偶爾也會在沈小棠面前找存在感!奈何沈小棠除了在學習上有天賦,對于青春期的悸動一竅不通,不過她對于許之舟各種反常舉動,都歸咎于他被某只在暗地里,看不見的烏鴉傷害得太深,她嘗試過找許之舟溝通,但是對方對自己的惡意越來越大,甚至吵起來,不歡而散,后來兩人誰也不理誰,直到沈小棠要搬到重點班去,許之舟態度才緩和了很多。
“要去重點班了啊!”許之舟試探性地和沈小棠說話。
“嗯”沈小棠抬眼看了許之舟,又說道,“反正你也不想看見我,剛好隨你的意。”
“那你去唄,我又沒有不讓你去”許之舟故意拿腔拿調地說。
“你這個人真是莫名其妙,到底會不會說話,我今天可沒惹你啊。”沈小棠沒好氣地講。
“啪!”
許之舟將書本往桌子上一砸,打開后面的門出去了,沈小棠被嚇了一跳。
黃秋轉過身來,看熱鬧不嫌事大,高興地對著她說,“沈小棠,你這同桌貌似舍不得你走啊!”
“你眼睛就算有問題,耳朵應該沒有吧,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沈小棠十分無奈地看著打開的門,對著黃秋說。
“我晚上給你勸勸。”
沈小棠瞳孔一晃,嚷著說,“我就沒惹他啊,勸什么?”
“什么時候搬到重點班去啊,沈小棠,”班上有個同學看見沈小棠在收拾書本,湊過來問。
“下個星期唄,班主任單獨找我說了。”
“哎,我也想去重點班啊,沈小棠”那同學苦笑著說。
“說不定我下次考試,一下子沒有考上,就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別高興得太早!”沈小棠搖搖頭。
“那不就是運動會之后嗎,還能享受幾天,沈小棠,你的好日子到頭了!”幾個同學打趣她。
就在沈小棠和同學們開心地聊到運動會期間要準備什么東西時,許之舟回來了,板著一張臉,他落了桌,就開始寫作業,完全不理會沈小棠她們在說什么。
黃秋瞄了他一眼,抓起手里的書,就問,“許之舟,這個英語題目怎么是這個答案啊,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欸,你給我講講唄?”黃秋突如其來的行為,讓沈小棠懵了一下,不過她還是乖乖地給黃秋騰出了位置。許之舟英語成績確實很好,沈小棠也自愧不如,她在英語上花費的精力比數學還要多,也只能勉強維持不高不低的分數。黃秋坐在沈小棠的位置上,許之舟看了一眼她,然后十分溫柔地給黃秋講解題目,兩人的近距離讓沈小棠生出了一種不適感。不過她還是等黃秋問完題目后,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有種自己的東西被別人霸占了的感覺。
許之舟輕松地收拾自己的書本,瞥了一眼旁邊思緒上眉頭的沈小棠,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勝利感。
沈小棠的失落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剛才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于是拿出來看了一眼。
許久沒有回消息的網友,“明月照長今”終于回復了自己的消息,她激動地用跛腳頓了頓地面,開心地告知對方,自己終于有了手機,以后可以經常聊天南地北,對方也告知她晚上可以打電話,沈小棠興奮得像個孩子,抱著手機,傻笑個不停,比起和許之舟那個渾蛋相處,沈小棠更愿意和“明月照長今“聊天,很快將剛才的不愉快全拋諸腦后了。
周五,班主任開完班會后,開始讓同學們報名參與這次的運動會項目,班上的同學都很積極,除了沈小棠,她摸了一下自己那只跛腳,只能苦笑,她可不想在運動會上丟臉。她既跑不了,也跳不高,黃秋還慫恿她報名扔鉛球,沈小棠要死要活地拒絕了。
“沈小棠要不你去扔鉛球吧,只要站在原地扔就好了。”黃秋看著旁邊的許之舟,聲音故意提高了說。
“饒了我吧,姑奶奶,你怎么做到,這么狠心讓一個腿腳不好的跛子去扔鉛球!”
沈小棠站起來把那只跛腳橫放在黃秋面前,兩人笑得直不起腰來,笑完過后,沈小棠臉上閃過一絲苦惱的神情。
許之舟瞥了一眼沈小棠的腿,很把臉別到一邊去,看著黃秋說,“黃秋,你參加了什么項目?”
“女子八百米!”
“那我也參加男子八百米”
“真的嗎?”
黃秋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彩色琉璃,許之舟又看了一眼沈小棠的跛腳,回答道,“當然!”
不料他的這個舉動,被沈小棠剛好看見,心里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一下羞紅起來,把跛腳往自己的后面挪了挪,呆滯地看著許之舟,十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到時候,你可得給我來加油啊,許之舟。”
“好啊,到時候一定去!”
“沈小棠,你到時候也來給我加油啊”黃秋笑著同沈小棠說,不過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可自拔,黃秋又喊了她一聲,才反應過來。
“……好”沈小棠看了一眼許之舟,她再蠢笨也能察覺到許之舟是故意的,她的心開始難受。她可能又要回到初中時期的生活了,在她滿世界找欺負許之舟的那只烏鴉時,許之舟已經變成烏鴉了,雖然她還不明白許之舟為什么那么討厭自己,沈小棠盯著黃秋和許之舟看了很久,又開始自卑起來,也許自卑從未離開過她。
沈小棠在兩人的笑聲中默默跛著腳離開了,去了走廊,那里至少么有那么逼仄,那里能讓她安靜地思考什么是自己該得的東西。
許之舟見沈小棠出了教室,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沈小棠身上,落得太隱晦,沈小棠從來察覺不到。他停止了和黃秋的交流,透過窗戶看沈小棠趴在走廊的圍欄上,時不時有同學從她身后經過,也沒有讓沈小棠回頭。
黃秋從背后看著許之舟,她眼睛里不再有琉璃般的閃耀,看著許之舟的背影,她希望下個星期快到到來。
運動會這天,每個班級都按照提前規劃好的區域排隊,等候學校領導致詞,由于下雨,那天的運動會開幕式和表彰大會一起辦,沈小棠自然是要上臺領獎的,許之舟在下面注視著她。他在想自己要是再努力點,就能和她站在那,下個星期沈小棠就要去重點班,也許這是他們之間最后的交集。
表彰大會過后,便是運動會的開幕式,各班同學都有節目要表演,沈小棠不在表演的范圍內,盡管老師覺得她可以勝任,沈小棠依舊覺得自己會丟丑,她可沒有勇氣在一堆正常人的世界里跛著腳晃來晃去,這種顯眼對她來說是致命的。當班上的同學都在賣力地表演時,沈小棠在看臺上,獨自一個人坐著看他們表演,空曠的班級區域里,只有她一個人,無論她怎么做,都能讓自己看起來是個顯眼的怪人。
班級表演后,就開始了運動會,班上的同學也開始陸陸續續地回到各自班級的區域,沈小棠察覺到也許她該換環境了,重點班是她該待的地方,她循著看臺尋找重點班的區域,竟然還有同學拿著書本在學習。沈小棠緩緩起身,腦袋又開始幻想起來,她朝著他們走去的時候,他們也朝自己招手,他們笑容滿面,張開雙臂歡迎她,然后接過他們手中的書本一起討論學習,她的世界里已經沒有許之舟,沒有黃秋,沒有之前的一切一切,她又重生了!
“同學,讓一讓!“
沈小棠身后傳來同學的聲音,她趕緊往旁邊站,給兩人讓了路,“哎,又開始了,我什么時候才能找到讓自己真正安心的東西,我以為到了這里就會安心,好像都一樣,我又回到原點了嗎?可我不想回到原點,是我還不夠努力嗎?這樣的環境也不能讓人真正的安心嗎?去了重點班又會是什么樣子的呢?好累啊!”
沈小棠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重點班區域的同學,她的心沒有停止思考。
廣播里在播報女子八百米初賽,沈小棠想起黃秋讓自己去給她加油的事,于是跛著腳走下看臺,急忙去場地找黃秋,當她找到達場地時,看到許之舟也在,他倆正在有說有笑,沈小棠不自在,準備想走時,黃秋突然喊住了她,“沈小棠,這里,快點,我快開始了!”沒有辦法,沈小棠只能硬著頭皮過去,許之舟看到沈小棠過來,轉身說去給黃秋拿水,沈小棠如釋重負,和黃秋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到終點那等她,許之舟取水回來,不見沈小棠,于是在人群中四處找她的影子,黃秋和他說話,也心不在焉。
“許之舟,許之舟,你在找什么呢?”
“啊……沒有找什么呀”
“沈小棠在終點那等呢。”黃秋沒好氣地說,許之舟立馬往終點看去。
“你快開始了,準備一下,我去那邊等你,加油黃秋。“許之舟說完,快速越過人群,往終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