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住院以來,沈小棠的跛腳不見好轉,斷斷續續的疼痛讓沈小棠身心疲憊,學習早已擱置一旁,母親也未從老家回來,醫院里只有她一個人。
許之舟那天回家以后,和母親大吵了一架,把他的手機沒收,每天監督他上學,沈小棠給他發了很多消息,他一個都沒有回,這讓沈小棠內心感到無助。
她害怕自己的跛腳,從此再也站不起來,也許更嚴重一點,醫院是她生命最后的歸宿,盡管她心底依然渴望去北方尋找靈魂的棲息地,目前這個糟糕的狀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而許之舟的突然失聯,讓她更加認為自己在世界上是多余,最后的最后,她心底終于想起了某個人,他那特別又耀眼的紅痣,總在她腦海里閃來閃去,最后居然和還未見面的網友,“明月照長今”重合在一起,“我在想什么,這兩人怎么可能聯系在一起……”沈小棠晃著頭,將腦袋里重合的樣子,消散了。如果她死了,至少也要和對方說再見,沈小棠決定給“明月照長今”發去消息。
“在嗎?我覺得我要死了,我的腿疼得厲害,如今已經走不動路,腦袋里除了死亡就只有你,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生命盡頭想到的會是你,如果醫院是我生命的目的地,那也還行,總比沒有的強,雖然我還沒有見過你,不過還是很開心,通過網絡認識你,再見了,如果我后面沒有再給你回復的話,可能就是去另一個世界啦,祝君安好!”
沈小棠平靜地寫完這些話,然后靜靜地躺在床上,神經壓迫帶來的痛苦,此刻在自以為死亡絕望的面前不值一提,她的眼睛漸漸看不見周圍的任何東西,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什么也沒有。
沈小棠平靜地等待死亡,手機震動了一下,她勉強睜開眼睛,想去撥弄那離自己近在咫尺的手機,卻怎么也摸不到,手機不停地在震動,她只能無力地扯床單,想讓手機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卻只剩徒勞,手機終于停止了震動,沈小棠也停止了扯床單的動作,她麻木地苦笑一下,眼淚從眼睛里一滴一滴,像崖頭上的石頭,掉入萬丈深淵。
她不再掙扎,順氣其自然,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沈小棠!!!二姐!!!醫生快來!!!醫生!!!”她努力得睜開眼,面前地人像不倒翁一樣重影,她竟然覺得那是右眉骨上的紅痣,它再閃,不停的閃,她要伸手抓,又沒有力氣……
弟弟沈念見沈小棠伸在空氣中尋找什么,哭著抓住她地手,一邊大喊醫生,沈小棠還是暈了過去。再醒來,又是弟弟在自己病床前和醫生說著什么,紅色閃耀的痣也不見了,沈小棠驚恐的心里咒罵自己,“好煩,怎么又是他,過不去了嗎?”
“父母還沒有籌到錢嘛?藥已經停了好幾天了,這樣不行的!”
“醫生,我爸媽在愁錢了,能不能先欠著,先給我姐用點藥啊,我這里有一些錢,先交一點,賒一點可以嗎?求你了!”
“我做醫生的肯定不想放棄病人的,可是這是醫院……哎呀,算了,我先墊著,我也不忍心,我先墊著……你這點錢哪里夠,收好吧。”醫生搖搖頭。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謝謝醫生!”沈念握著手上皺巴巴的錢,不停地道謝。
沈小棠恍惚中看見弟弟在醫生面前點頭哈腰,她想起這個小時候和自己對著干的弟弟,他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就不著調。她微微抬起手,張開嘴巴,去喊弟弟沈念。
弟弟見沈小棠醒了,趕緊上前去看她,說道,“沈小棠,你真是夠討厭的,你可不能有事啊,不然爸媽打死我,他們交代給我讓我照顧你的,別害我啊,最少要等爸媽來再說!”
“你嘴那么臭,我哪敢死,等我好了,得打你一頓,死不了,給我拿一下手機!”
“只要你不死,別說打一頓,打十頓,一百頓都成,沈小棠!”
“手機,快點。”
沈小棠無力地命令弟弟沈念,他照做,打開了手機,她想看看是不是許之舟給她回消息了,失望的是,許之舟沒有給她回消息,他此刻正被父母關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家里無能怒吼!
那是趙長今發過來的長篇大論,沈小棠苦笑了一聲,“真的只有他!”
弟弟拿著手機給她劃屏幕,看見趙長今給她發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電話,他腦子里閃現出了許之舟的樣子,他以為趙長今就是許之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對著沈小棠說到,“你小男友?看吧人家急的?”
“放什么屁,沈念,人家不是,把頭轉過去,快點。”
“我姐還能罵人,死不了,對的死不了!”沈念劃著屏幕上的消息,繼續道,“歐呦~這說的都是些什么啊,我這未來姐夫,說要過來呢,等一下,“明月照長今”,這名兒……好像在哪里聽過啊姐……對了,咱家的狗也叫趙長今,沈小棠~怪不得咱家小狗要叫趙長今,你倆……還挺有情趣啊!”
“沈念,胡說八道什么呢?信不信我揍你,把手機給我吧,你出去一會!快點,給我買點吃的,我都快餓死了。”
“行,行。”沈念將手機放在沈小棠的面前,就出病房了。
沈念還不知道,他和沈小棠說的壓根就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件事兒!
沈小棠看著對方發來的那些消息,趕緊回復到,“謝天謝地,今天閻王還沒有收我!”
這邊焦急萬分的趙長今抱著手機,收到消息后,馬上也給她回了消息,“沈小棠,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這么嚴重,怎么這么嚴重?”
“哎,家里錢都快用光了,停藥了,我現在等死呢!”沈小棠開玩笑地給他發去消息,對方過了幾分鐘只回了幾個字,“還需要多少錢,沈小棠!”
沈小棠很清楚他幫不到自己,也沒有想那么多,開著玩笑,很直接地給他發了消息,“差不多要八九萬呢,如果要徹底手術的話,不過……就我家那情況,我還是等閻王來收我吧……看開了,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活一秒是一秒,多活一秒就是掙了……對不對!”
“沈小棠,不許你說這樣的話,我現在有點急事,我晚點找你!”
“……”
沈小棠再也沒有收到趙長今的消息,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默默地說了一句,“是我太直白了嘛,把人都嚇跑了!”
一連幾天,她既沒有收到趙長今的消息也沒有收到許之舟的消息,就連紅色的痣也不在腦海里閃耀,弟弟沈念周中回去上學,她又獨自一人在醫院,父親只是她打電話問問情況又匆匆掛斷,沈小棠知道,父母都在想辦法救她,多和她說一個字,心里就多愧疚一分,沈小棠自然也不想讓父母傷心,全家人都在演戲,卻又心知肚明。
在一個平靜的上午,沈小棠的腿沒有發作,醫生用了藥之后,她可以勉強的走路,之前的護士推著她到樓下散步,在一個種滿花草的草坪上曬太陽,周圍都是各種各樣的病人,懶洋洋地走來走去,護士一邊推著她繞著草坪來來回回地走,一邊和她說一些鼓勵的話,在一個轉角處,遇到了胡子拉扎的許之舟,他面容憔悴,衣服松松垮垮,看到沈小棠后,立馬跑上前去抱住她,護士很識趣地去照顧其他病人,許之舟抱著她,嘴里不停地喊她的名字,“沈小棠!沈小棠!沈小棠……”沈小棠被許之舟這么一抱,瞬間委屈得哭了出來,“我給你發了那么多消息,你一個都沒有回,我以為你……許之舟你渾蛋,我昨天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你知道嗎,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你去哪里了,這里就我一個人,我害怕!你去哪里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媽,我媽不讓我來醫院,那天逃課的事情被學校知道了,我媽把我手機也收走了,我今天是趁我媽不注意跑出來的!”許之舟說完又將胡子拉扎的臉去蹭沈小棠的臉。她意識到剛才的失態,連忙將許之舟推開。
沈小棠聽了許之舟的解釋也沒有怪罪他,只是擔心他回去之后怎么辦,她不想讓許之舟難堪,于是勸他趕緊回去,不過沈小棠拗不過許之舟,他想呆在她的身邊,沈小棠只能讓她下午回去,兩人在草坪上聊了很久。
遠處角落里的黃秋用嘴含著手腕,默默地哭泣,看著兩人有說有笑,于是給許之舟的父母打去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