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皇帝
御書房穹頂高懸八角藻井,蟠龍金柱間垂落十二重鮫綃帷帳。
皇帝獨坐紫檀木螭紋大案前,狼毫懸于灑金宣紙三寸之上,墨色在端溪老坑硯中凝如玄玉。
“啪嗒——”
朱砂在澄泥虎符硯上化開時,皇帝腕間的伽楠香串輕叩案角。
狼毫破紙剎那,墨色自天青灑金宣上炸開驚雷。
筆鋒劈過“風”字末勾時,蟠龍金柱間的十二重鮫綃帷帳無風自動。
皇帝寫的第二個字是“雨”,剛寫完最后筆畫,九天之上恰巧下起雨來。
“欲”字反捺如斷崖折戟,鎏金狻猊香爐轟然傾出半爐冷灰。
最后一筆“來”字懸針收勢時,檐角鐵馬驟響如金戈相擊,窗外九重宮闕上空,積壓的烏云終于撕開第一道閃電。
風雨欲來!
這是皇帝寫的四個字!
太子剛死,而且是被斬斷四肢而死,皇帝居然還能沉下心來好好寫字。
也不知該說皇帝心思如海,還是該說他毫無人性。
他現在不管是發怒、發瘋、發狂都很正常,但他居然還能靜得下心來寫字就非常不正常。
“啟稟陛下,姬將軍求見!”
劉公公站在御書房外,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惹惱了皇帝。
畢竟太子剛剛離世,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哀傷和壓抑的氛圍中,誰也不敢輕易觸怒正在悲痛中的皇帝。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沉似水,聽到劉公公的稟報后,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但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讓他進來。”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聽不出喜怒。
姬問天回來,皇帝并不意外,畢竟上一次姬無妄夜闖公主府他也曾趕回來。
那這一次趕回來也是十分正常之事。
很快,姬問天便進入了御書房,他抱拳行禮道:“臣姬問天,拜見陛下!”
姬問天并沒有行跪禮,皇帝對此也不在意。
只見皇帝放下狼毫,隨手舉起自己剛寫的字,“姬愛卿覺得朕的字如何?”
姬問天抬眼看到“風雨欲來”四個大字。
“風字起筆含八荒之氣,雨字落墨藏九霄雷霆,今日方見真龍筆意,實乃大氣磅礴!”
姬問天將皇帝的字夸贊到了極致,估計沒人知曉姬問天拍馬屁的功夫居然一流!
皇帝笑了笑,淡淡問道:“姬愛卿不守著南荒城,怎么忽然回來了?”
姬問天一臉嚴肅道:“聽聞太子遇害,臣擔心陛下安危特意趕回,比起陛下的安危,區區一個南荒城算什么?”
皇帝聞雙眸微微瞇起,他豈能聽不出姬問天的外之意?
好你個姬問天,剛拍完馬屁,就直接威脅朕!
給一個甜棗再打一巴掌的套路倒是給你學了去!
姬問天的外之意是,比起三弟的安危,南荒城算什么?
若是他執意要他三弟性命,那他便不會再回南荒城。
這種直接威脅皇帝的話語,整個天下除了姬問天之外,估計也沒人敢說。
皇帝依舊沒有生氣,只是一臉平靜道:“姬愛卿大可放心,朕安危無憂,倒是南荒城不能一日沒有愛卿你啊!”
說著,皇帝還走過去,緩緩握住了姬問天的手,神態真誠。
還沒等姬問天說話,皇帝便繼續說道:“之前愛卿斬殺妖將,朕還沒給你獎賞,想要什么現在與朕說。”
姬問天一臉恭敬道:“陛下!有宵小要陷害我三弟,臣不要任何獎勵,只求陛下明察秋毫,我三弟無辜!”
姬問天的意思皇帝自然秒懂,他是說不需要任何獎勵,但不能動我三弟,不管他做過或者沒做過。
皇帝微微頷首,一臉欣慰道:“愛卿居功不自傲,也不要獎賞,實乃臣子楷模,你的心意朕已知曉,回南荒城去吧!”
姬問天大聲道:“臣,多謝陛下!容臣明日回去,且讓臣與家中妹妹敘敘舊。”
皇帝點頭應下,“理應如此!”
對話結束之后,姬問天便直接離開了御書房。
姬問天覺得有些奇怪,之前三弟夜闖公主府,雖然罪過嚴重,但畢竟長公主并未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