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好人
殘月被碎云割裂成蒼白的殘片,跌落在坍塌的山門外。
半扇朽門斜吊在門框上,風起時便發出肋骨斷裂般的吱呀聲。
殿脊上的嘲風獸早已斷首,只剩兩枚空蕩的銅鈴在夜風里搖晃,每聲悶響都像是含混的嗚咽。
正殿藻井垂落著千絲萬縷的蛛網,月光從破瓦間滲入,將蛛絲染成懸吊的銀線。
正中跌坐的泥塑神像裂開半邊面孔,露出內部發黑的稻草,未剝落的金漆在陰影中忽明忽暗,恍若垂危神祇最后的喘息。
供桌上褪色的帷幔滲出暗紅污漬,半截蠟燭凝結著三十年前的燭淚,香爐翻倒處,銅錢與鼠骨糾纏成詭異的圖騰。
子時的梆子聲從十里外飄來時,供桌下蜷縮的野貓驟然炸毛,警惕盯著四周。
夜晚,這個破廟看起來異常詭異陰森。
萬籟俱寂的子時三刻,夜黑風高,一片死寂籠罩著破廟。
突然間,一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破廟之中。
那道黑影身形高大,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的肩上扛著兩具尸首,那兩具尸首尸身干癟、蒼白,毫無血色,就像是身體內的血液全部都被抽干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黑袍人在破廟的一角停下,他面無表情地將肩上的尸首放在地上,然后開始挖地。
他的動作迅速而熟練,片刻后,一個大坑就出現在他的腳下。
坑內的景象讓人觸目驚心,原來這里已經有許多尸首,密密麻麻地堆積在一起,散發著陣陣惡臭。
這些尸首同樣都是尸身干癟,有的只剩白骨,仿佛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吸干了生命。
黑袍人沒有絲毫猶豫,他將新的兩具尸首毫不留情地丟進坑里,與其他的尸體堆在一起。
隨后,他又開始填土,將坑填平,仿佛這一切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也就在這個時候,四周忽然沖出一群大理寺捕快,將黑袍人團團圍住。
一共足足有二十多人,每個人都是好手,修為最低都有七品以上。
鄭云夕這次帶了大理寺不少好手過來,并沒有獨自貿然行動。
雖然據他所知,姬無妄只有六品圓滿的修為,但畢竟邪修手段詭異,必須謹慎對待。
“姬無妄,抓到你了!”
鄭云夕看著前方那道黑色身影,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帶著一絲威嚴和決然。
姬無妄緩緩轉過頭,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張英俊的俏臉,但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臉色卻顯得有些蒼白。
他無視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大理寺捕快,目光始終落在鄭云夕身上,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笑容,“鄭少卿,你我無冤無仇,你又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鄭云夕義正辭道:“姬無妄,你身為邪修,修煉魔功,人人得而誅之!本官身為大理寺少卿,職責所在,自然不能放過你,你我之間,雖無私仇,但正邪不兩立,這是天理!”
姬無妄呵呵一笑,“嚴懷康早就把邪修抓了領賞,你如此做法,會把同僚都得罪死的。”
嚴懷康之前已經抓了邪修,若是姬無妄又被抓,那很明顯之前的嚴懷康辦錯了案。
這種事情捅出去,嚴懷康不說被降職,估計這輩子升職無望,那鄭云夕就把他徹底得罪死了。
鄭云夕冷笑道:“為了正義,相信嚴大人能夠理解,三公子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姬無妄面無表情道:“也難怪你天賦卓絕、屢破奇案,卻無法升職,你說正義,本公子殺了兩伙山匪,不少通緝犯,救下之人不說數千,少說也有幾百,這不是正義?”
鄭云夕并不贊同,搖頭道:“邪就是邪,你現在還有人性,沒有太傷及無辜,但等你修為不斷增長,總有一天你會失控,你并不代表正義!”
鄭云夕的話確實也有點道理,因為就算是姬無妄也不敢保證自己日后一定能保證現在的理智。
姬無妄一臉淡漠道:“誰是正義暫且不論,本公子也一向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但有一點我十分確定,死人不配談論正義!”
隨著姬無妄的話音落下,破廟周圍的氣溫忽然變得異常寒冷。
那些大理寺捕快正想圍上前去抓住姬無妄,卻發現自己的雙腿被冰霜凍住,根本無法移動。
鄭云夕也感覺到異常,但是他修為比較高,立刻掙脫冰霜,凌空躍起。
還沒等鄭云夕渾身靈氣爆發,只見一道冰柱沖天而起,直接將鄭云夕凍在半空!
鄭云夕雖然在四品領域也算強大,但在姬暝月面前完全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隨著在場之人全部都被控制,姬暝月才緩緩從破廟裂開的泥塑神像后面緩緩走出。
此刻,鄭云夕還沒有死,他雖然身體不能動,但眼珠子還在動,他自然看到了姬暝月。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為何姬暝月會埋伏在此!?
除非姬無妄提前知曉今晚要抓捕他。
那姬無妄為何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