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人頭
暮色四合時,將軍府檐下的紅燈籠次第亮起,映得門前積雪都染上胭脂色。
桃枝端著雕漆食盒穿過回廊,忽聽得前院爆竹炸響,驚得檐角銅鈴跟著顫了三顫。
正廳里鎏金蟠螭紋暖爐燒得正旺,姬暝月解了銀狐毛大氅,里面的長裙依舊是黑色系。
梁婉雖然有些虛弱,但人都已經到了將軍府,自然也要吃個年夜飯。
月白襦裙外罩著藕荷色織金錦半臂,鬢邊簪的臘梅是新折的,還沾著幾點未化的雪。
這件衣裙是姬無妄送給梁婉,平日里為了辦案方便,梁婉基本都是穿黑色勁裝。
十二道描金彩漆食案次第排開時,廊下的冰裂紋梅瓶里已換了紅梅。
水晶凍羊羔透著胭脂色,翡翠蝦仁盛在汝窯荷葉盤,最當中那道八寶鴨腹中竟裹著整只鵪鶉。
姬無妄伸出象牙箸,將一塊蟹粉獅子頭夾到了梁婉碗中。
同時,也夾了一塊蝦到二姐的碗里。
沒有讓桃枝起身服侍,而是讓她也坐下吃飯,哪家小侍女能有這個待遇?
可見姬家確實是把桃枝當成家人,沒有當下人。
姬暝月拿出了收藏好幾年的美酒,是她三年前親手釀制。
隨著清澈的酒水被倒入碗中,酒香很快就彌漫到了整個大廳。
梁婉嗅了嗅鼻子,覺得很香,也想喝酒。
“你不準喝。”
姬無妄將梁婉的酒碗放下,阻止了她的動作。
梁婉還是第一次被男人管著,這種感覺很奇特,說不上來!
姬暝月詢問道:“你的院子,是買的么?”
梁婉回答道:“是租的,我的俸祿沒那么多,買不起!”
梁婉的月俸其實不算少,但帝京城核心地段的房子太貴,她確實買不起。
當然了,以梁婉的官位,她手握實權,若是愿意貪污,自然不會買不起。
但梁婉是不清官,她專注于修行和破案,什么為官之道她不太懂。
姬暝月輕笑道:“若是愿意,可以住在府上,也省了房租。”
梁婉其實覺得確實可以,畢竟鄭云夕讓她想辦法接近姬無妄,她住在將軍府,正好可以證明她的進展很順利。
梁婉思忖片刻,回答道:“我會考慮這件事,多謝二小姐。”
姬暝月淡淡道:“都是自己人,不必謝!”
姬北吃了一會兒之后便去忙了,他事情太多,即使是過年也沒時間休息。
姬北這么多年,確實是任勞任怨,把將軍府當家。
若是沒有他,在姬問天不在的情況下,姬暝月一個人管理姬家,那就完全沒有時間修行了。
姬北其實天賦不錯,但這么多年卡在大宗師圓滿的境界無法寸進,也是由于平日沒什么時間修煉。
“大哥什么時候才回來?怎么過年都沒回來?”
姬無妄一邊吃菜,一邊隨口詢問了一句。
姬暝月不動聲色道:“正常情況,應該會回來一趟,但前些日子剛殺了一位妖將,擔心妖族報復,估計暫時回不來。”
姬無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畢竟不是原主,沒有與姬問天相處過,要說有多深的感情那肯定也是扯淡,他只是隨口一問。
接著,眾人一邊用膳一邊閑聊。
接著,眾人一邊用膳一邊閑聊。
梁婉眼巴巴看著他們喝酒,嘴饞得很。
很快,外面響起了煙花爆竹的聲音。
過年的帝京城是一個不眠夜,煙花爆竹的聲音會響一整晚。
大約一刻鐘后,姬北忽然跑了回來,看起來神態有些異常。
“二小姐,出事了,門口忽然出現了一顆人頭。”
姬暝月聞眉頭微微皺起,大過年的,將軍府門口出現人頭?
這很明顯是有人在故意挑釁!
姬暝月二話不說,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姬無妄與桃枝也立刻跟了上去。
梁婉剛剛站起身,姬無妄便說道:“你吃完回去休息,不用來。”
沒過多久,姬暝月與姬無妄就來到門口。
門口守衛一個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五階石獅旁,一顆頭顱正端立在積雪中,青絲結成冰凌直刺向夜空。
凍成絳紫色的面皮上,兩道血淚蜿蜒至下頜,在燈籠紅光里泛著瑪瑙般的釉色。
頭顱微張的唇,嘴里似乎含著什么東西,整張臉充滿了驚恐與絕望,難以想象她臨死前究竟經歷了什么。
姬暝月面露不解之色,這女子她不認識,為何要將她的人頭放在將軍府門口?
姬無妄的雙眼微微瞇起,仿佛有兩道寒芒從他的眼眸中射出,好像周圍溫度都低了不少。
他的雙掌緩緩握成拳頭,隨著握拳的動作,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