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天,秋風乍起,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臟掉的抹布。
姜梨下樓,快速吃了個早飯。
偌大的餐廳里,只有她自己吃飯喝水的聲音。
安靜得出奇。
自那天起,一連幾天顧知深都沒有來過北山墅。
早上沒來吃早飯,晚上沒來吃晚飯。
連個電話都沒有。
他們的關系好像變回了在國外的那兩年,無比的生疏。
姜梨三兩口快速解決了早餐,開著車就走了。
紅色的跑車一路疾馳,開往京郊。
京州郊區,灰色厚重的高墻上,“京州監獄”四個大字冷肅顯眼。
遠處有烏鴉嘎嘎叫著飛過,徒增幾分凄涼。
巨大的鐵門外,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水泥馬路,空無一人,停著一輛紅得耀眼的法拉利跑車。
跑車旁,女孩一身白色長裙,黑色的大墨鏡架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靠著跑車,目光定定地看著監獄的大門口。
秋風吹起,將她的白裙和長發微微揚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姜梨抬手,看向腕表。
秒針每走一次,猶如在她心上插了一刀。
直至時針與分針在十點方向重合。
監獄大門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她倏地抬眼看過去,鐵門打開,走出一個男人。
男人身形微微佝僂,脊背略彎,手里提著一個陳舊的牛仔布包。
他站在監獄門口,駐足,抬頭望向上空久違的天際。
姜梨指尖驟然收緊,捏皺了手里的信封。
信紙上,一行黑字映入眼簾,她將信紙攥在掌心:
伍建輝,疲勞駕駛造成交通肇事罪,判刑十七年,減刑三年。2025年8月31日,刑滿出獄。
兩年前,她剛到國外。
項耀杰聯系到她,“姜梨,撞死你爸的人快出獄了,他活得好好的,你爸卻死得那么慘,你難道不想知道他的信息嗎?不想問問他,為什么要撞死你爸嗎?”
爸爸出事那年,她才八歲。
后事是外婆和爸爸部隊的同事料理的,項耀杰也知曉一二。
他說,“肇事者的信息我可以給你,但有個條件。兩年后,你回國訂個婚。”
姜梨眼眶通紅,指尖用力到發抖。
她看向男人那張滄桑的面容,眼里迸發著極大的狠意。
十四年了。
她終于看清了自己殺父仇人的面容!
......
天色灰沉,空氣里傳來女人身上香甜的香水味。
伍建輝瞇著干癟的雙眼往那邊瞧了一眼,年輕女孩的白裙飄揚,臉上戴著遮了大半張臉的墨鏡,看不清面容,但好看得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從她精致的裝扮以及身旁昂貴的跑車來看,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千金。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人,為什么出現在監獄門口――這種度日如年,沒人想進來的地方。
伍建輝不關心對方為什么在這里,又在等什么人。
他看了一眼頭頂躲進烏云的日光,緩步往公路上走去。
幽深的墨鏡下,那雙泛紅的雙眼直直盯著男人的背影,他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新生,走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