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抓不住,只有無盡的黑暗。
但她也清楚地記得,過去的那些年,她的恐懼被人治愈過。
爸爸去世后的兩年,往常這個時候,陪在她身邊寸步不離守著她的人,是外婆。
后來,是顧知深。
......
夜色漸濃,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黑色的豪車在大雨中疾馳,揚起層層白霧。
印銘從后視鏡里瞧見男人不耐的神色,又提了速。
后座的男人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雨,面色緊繃,微微蹙眉。
似乎不用想都能料到,此時北山墅里的某個人,應該在哭鼻子。
跟她剛進顧家時一樣,偷偷躲起來,哭得滿臉淚痕。
那是她剛進顧家的第二年春天,極少下雨的京州在春季來臨時,響起驚雷。
夜晚,他途經她的臥室,透過半掩的門縫,聽到細碎的嗚咽。
如同受傷的小獸,害怕又隱忍。
顧知深心中疑惑,在門口停留兩秒,確認是哭聲后,輕敲房門。
“姜梨,是我。”
很快,門內傳來顫抖的回答,“......小叔叔?”
顧知深眉頭微蹙,開燈進門。
白色的光線頓時照亮房間內每一處角落,也照亮一張稚嫩蒼白而掛著淚痕的小臉。
她坐在床頭,緊緊捏著被單的手用力握拳,指尖泛白。
小小的身體輕輕顫抖,雙眼通紅,十分可憐地望著他。
顧知深呆愣一秒,問她,“做噩夢?”
姜梨輕輕搖頭,小嘴撇著,豆大的淚珠往下掉。
顧知深往前幾步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被人虐待了?”
姜梨剛想說不是,忽而窗外一聲驚雷,嚇得她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不假思索地就抱住了床邊的少年。
彼時十歲的姜梨,緊緊抱著十八歲的顧知深,顧不上他平日里對她的嫌棄,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攥緊小手,死命不松手。
顧知深看見她的動作,這才了然。
她怕雷。
他輕笑,“出息。”
雷聲平息,兩根修長的手捏住她的睡衣后領口往后拉了拉,“姜梨,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姜梨抱著少年勁瘦的腰身,聽著少年嫌棄的聲音,忽然心中沒那么恐懼了。
“對不起小叔叔......我明天幫你洗......”
她怯生生地開口,就是不松手,顫著聲音問,“行不行?”
顧知深垂眼,盯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十分寬容道,“就給你一分鐘。”
忽而,那雙含淚的眸子仰頭看他,可憐巴巴。
顧知深低頭看她,“雷又不劈你,怕什么。”
姜梨抿緊了唇沒說話,豆大的淚珠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時間到了。”顧知深提醒她松開手。
姜梨很懂事,她知道這個時候,面前這個少年沒有義務像外婆一樣陪著她。
他能為她停留一分鐘,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
她緩緩松開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顧知深睨著她,對著她身后的被子輕抬下巴,“睡覺。”
他轉身就走,忽而一道閃電撕破黑夜,又是一聲驚雷――
“小叔叔!”
與雷聲一同入耳的,是她發抖卻又用力乞求的聲音。
顧知深轉身,姜梨小臉上淚痕交錯,她顫抖著嘴唇,十分可憐地望著他。
“我害怕......”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
北山墅里,嗚咽聲從薄被中傳出。
姜梨瑟縮在被子里,她忍不住輕哭出聲,顫抖地喊著一個名字,“顧知深......”
“......我害怕。”
恰時,一道敲門聲從門口傳來。
“咚咚咚――”
跟姜梨的心跳聲重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