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間小小的茅屋,蒼老的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好小子,竟然選擇了最難走的一條路。”
“以有情入無情,再以無情證有情。不斬心魔,反以心魔為養料,鑄就自己的道。”
“這條路,連我當年,都不敢走。”
“去吧,讓為師看一看,你這朵在紅塵中綻放的道花,究竟能開出何等絢爛的模樣。”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武當后山的風,似乎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
宋青書的識海之中,那座由兩片星空組成的巨大磨盤,正在緩緩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要將整個宇宙都碾碎。
九陽神功所化的烈日,被磨盤碾過,不再是純粹的爆裂和剛猛,而是多了一絲溫潤的生機,如同冬日里的暖陽,普照萬物。
九陰真經所化的寒月,被磨盤碾過,不再是純粹的陰寒和死寂,而是多了一絲滋潤的柔和,如同春夜里的甘霖,無聲潤物。
北冥神功所化的黑洞,在這座大磨盤的中央,不再是無序的吞噬,而是變成了一個穩定的核心。它吞噬的,是那些駁雜的、無用的雜質,吐出的,是經過提純的、最精純的能量。
這,便是“無極生太極”。
而張三豐那百年的武道感悟,那些代表著“理”的星辰,則化作了這座大磨盤的紋路。它們不再是外在的知識,而是變成了宋青書本能的一部分,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至于那些“心魔”,那些愛恨情仇,則化作了驅動這座大磨盤轉動的燃料。
思念越深,磨盤轉得越快。
責任越重,磨盤碾得越沉。
守護的信念越堅定,磨盤的力量就越強大!
宋青書的意識,就盤坐在大磨盤的中央,那個由北冥神功化作的“無極”核心之上。
他不再感到痛苦,而是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狀態。
他感覺自己化身成了天地。
左手為陽,右手為陰。
呼吸之間,便是風云變幻。
心念一動,便是萬物生滅。
他體內的經脈,化作了山川河流。丹田里的真氣,化作了奔騰不息的江海。
原本各自為政的九陰真氣和九陽真氣,在這一刻,終于不再相互沖突。
它們沿著一條玄奧的軌跡,在他的體內緩緩流淌。陽極生陰,陰極生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循環。
這便是太極。
一個屬于他宋青書自己的太極。
這個太極循環,就像一個永動機,源源不斷地產生著一種全新的能量。
這種能量,既有九陽的剛猛,又有九陰的陰柔,更有北冥的包容,還帶著太極的圓融。
它不再是單純的“真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接近于“道”的力量。
宋青書心念一動,將這種全新的力量,命名為――“混元真氣”。
取其混元一體,包羅萬象之意。
隨著混元真氣的產生,他那因為強行催動“我即是道”而受損的心神,開始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他那因為與慕容興一戰而留下的暗傷,也在這種生生不息的能量滋養下,被一點點地修復,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堅韌。
時間,在這一刻已經失去了意義。
宋青書完全沉浸在這種創造和新生的快樂之中。
他不斷地運轉著識海中的陰陽大磨盤,將張三豐的“道”和自己的“武”與“情”,一遍又一遍地碾磨、融合。
這個過程,就像是鐵匠在打鐵。
千錘百煉,方能鑄就神兵。
……
茅屋之外。
張三豐依舊靜靜地盤膝而坐,但他的心中,卻遠不如表面那么平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茅屋內的氣息,已經從最初的混亂、狂暴,漸漸變得平穩、和諧,最終,歸于一種深邃的、宛如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
“成了。”
張三豐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了兩個字。
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宋青書已經成功地走出了最關鍵的一步。他已經將所有的力量,融為一爐,并且,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道”。
剩下的,就只是水磨工夫,將這新生的力量,徹底掌控。
“這小子,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上不少。”張三豐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喃喃自語,“我本以為,他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完成這一步。沒想到,短短不到一個月,他便做到了。”
“看來,他心中的那份‘執念’,遠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啊。”
張三豐站起身,抬頭望向北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座雄偉的雁門關。
“快了。”
“等這小子出關,你們的壓力,就能輕一些了。”
他負手而立,衣袂在山風中微微飄動,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瀟灑和寫意。
就在這時,茅屋之內,那股混沌而深邃的氣息,如同退潮一般,猛地向內一縮,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后山,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那間茅屋,只是一個空殼,里面什么都沒有。
返璞歸真。
張三豐的眼中,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全新的宋青書,就要醒來了。
他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等待著。
他在等他的徒孫,推開那扇門,走到他的面前。
他在等那顆他親手種下的種子,破土而出,長成一棵能為這風雨飄搖的天下,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茅屋內的蒲團上,宋青書那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隨后,那雙緊閉了近一個月的眼睛,緩緩地,睜了開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