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張將軍,已經聯絡上了,他手下有三千忠于我族的勇士,隨時可以起事!”
“甘州那邊的幾個部族首領,也傳回了消息,他們愿意奉族長為主,共擊燕賊!”
一條條消息匯總而來,讓這間陰冷的古剎,多了一絲火熱的氣息。
柳清顏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動容。
沒想到,時隔百年,李氏的號召力,在這片土地上,依舊如此強大。
原來,他們不是被遺忘了,只是在等待一個聲音,一個讓他們重新挺起胸膛的聲音。
“好,很好。”柳清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慕容興明日便要進城,我們沒有時間了。”
她轉身,看向身前數十名眼神堅毅的部族頭領。
“各位,慕容興的十萬大軍,兵強馬壯,我們若是與他硬拼,無異于以卵擊石。”
眾人聞,都沉默了下來。這也是他們最擔心的問題。他們雖然人多,但大多是些牧民和獵戶,根本無法與正規軍抗衡。
“所以,我們不能跟他們打陣地戰。”柳清顏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片土地,我們比他們熟。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片戈壁,都是我們的朋友。”
她走到一張簡陋的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快速地點畫著。
“從明天開始,我們要讓慕容興知道,什么叫戰爭。”
“我們要化整為零,變成狼群,變成毒蛇,變成沙漠里的蝎子!在他想不到的地方,給他最致命的一擊!”
“燒他的糧草,斷他的補給,襲擾他的哨探,暗殺他的將領!”
“讓他大軍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讓他的人,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讓他們走在路上,都害怕路邊會射出冷箭!讓他們喝口水,都擔心井里被下了毒!”
“我要讓他這十萬大軍,陷在這河西走廊的泥潭里,動彈不得,活活被我們拖垮,耗死!”
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都熱血沸騰。
是啊,打不過,我們還躲不過嗎?
你是猛虎,我們就是蚊子,叮不死你,也能吸干你的血!
“族長英明!”
“就這么干!”
“讓那幫燕狗,嘗嘗我們黨項人的厲害!”
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柳清顏的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這是一條無比艱難,無比殘酷的道路。
但她別無選擇。
為了身后的族人,為了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
她必須贏。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支約莫三百人的燕軍后勤部隊,押送著一批糧草,正行走在通往涼州城的官道上。
為首的隊率,打著哈欠,一臉的輕松。
“他娘的,這西北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風沙這么大。等到了涼州城,老子一定要找幾個黨項娘們,好好樂呵樂...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聲凄厲的慘叫,便從他口中發出。
一支黑色的羽箭,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隊率捂著脖子,不敢置信地倒下了馬。
“敵襲!敵襲!”
整個隊伍,瞬間大亂。
緊接著,道路兩旁的沙丘之后,突然冒出了上千名手持彎刀,雙目赤紅的黨項漢子。
他們沒有喊殺,沒有口號,只是沉默著,瘋狂撲向了那支驚慌失措的燕軍。
一場實力懸殊,卻毫無懸念的屠殺,就此展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百燕軍,連同他們押送的糧草,盡數被消滅。
黨項人沒有停留,他們帶上所有能用的兵器,點燃了剩下的糧車,然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茫茫的戈壁之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當慕容興接到消息,派出的援軍趕到時,只看到了滿地的尸體,和那沖天而起的黑煙。
同一時間,在河西走廊的各個角落,類似的襲擊,正在不斷上演。
一支負責巡邏的百人隊,在綠洲取水時,被盡數毒殺。
一個負責傳遞軍令的信使,在半路上被割掉了腦袋。
一座剛剛建立的哨塔,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塔上的士兵,無一生還。
慕容興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涼州城都點燃。
他派出了數支大軍,四處清剿,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那些黨舊部族,仿佛徹底融入了這片土地,前一刻還是溫順的牧民,下一刻就變成了兇殘的戰士。
慕容興那勢如破竹的西進計劃,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阻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