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宋遠橋這等沉穩之人,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女真入關……慕容興狼子野心……國戰……”俞蓮舟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青書,此事關系重大,非同小可。你……有幾成把握?”
宋青書搖了搖頭:“一成都沒有。”
他坦然道:“我不知道女真人的鐵騎有多鋒利,也不知道慕容興藏了多少后手。我甚至不知道,我們這支由江湖草莽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能不能撐過三天。”
“但我知道,我們別無選擇。”
“這一戰,若是不打,中原淪陷,你我,都將成為亡國奴。這一戰,若是打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話,讓在場所有武當高俠,都心頭一震。
“說得好!”殷梨亭猛地一拍大腿,“怕個鳥!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殷梨亭,這條命是青書救回來的,如今,就還給這天下百姓!青書,你下令吧,要我們怎么打!”
“沒錯!青書,下令吧!”其余幾俠也紛紛附和,戰意高昂。
宋青書緩緩點頭:“好!我武當自創派以來,便以俠義為本。如今國難當頭,我武當弟子,理當身先士卒!從今日起,武當上下,備戰!”
“不過……”宋遠橋突然發話道,“此事,還需稟告師尊他老人家。”
宋青書等的就是這句話。
“正有此意。”
在宋遠橋的帶領下,宋青書獨自一人,穿過重重殿宇,來到了后山那座簡樸的茅屋前。
還未走近,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便從茅屋中傳了出來。
“是青書回來了嗎?進來吧。”
宋青書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茅屋中,陳設簡單,一個身穿灰布道袍,須發皆白的老道,正盤膝坐在蒲團上,含笑看著他。
正是張三豐。
他看上去,和幾年前沒有任何變化,但宋青書卻能感覺到,他整個人,仿佛已經與這片天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就坐在那里,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弟子青書,拜見太師父。”宋青書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好孩子,起來吧。”張三豐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到對面的蒲團上。
“嵩山之事,我已知曉。”張三豐眼帶笑意,溫和道,“你做得很好。以先天之境,觸摸大道邊緣,以武入道,返璞歸真。這份悟性,便是當年的我,也有所不及。”
“青書僥幸罷了,只是當時情急,誤打誤撞……”宋青書不好意思地摸著頭道。
“世間哪有那么多誤打誤撞。”張三豐笑了笑,“你心有大愛,胸懷天下,故能與天地共鳴,與大道相合。那一刻,你即是道,道即是你。這,便是武學的終極。”
“可惜,你終究是強行催動,根基不穩,心神耗損過劇。此番過后,怕是要修養很長一段時間了。”
宋青書心中一凜,果然什么都瞞不過這位老神仙。
“還請太師父指點迷津。”
張三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此番前來,不光是為了問武道吧?”
宋青書點了點頭,將女真入關,天下將亂,自己準備組織武林群雄,共抗外敵的計劃,詳細地說了一遍。
張三豐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宋青書說完,他才長長一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元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此乃天道循環,非人力所能左右。”
“弟子明白。”宋青書沉聲道,“但女真乃虎狼之族,其性殘暴,遠勝蒙古。若讓其入主中原,必將是又一次的生靈涂炭,神州陸沉!弟子不才,愿效仿百年前郭靖大俠,以一身所學,為這天下百姓,搏一個太平!”
“好一個為天下百姓,搏一個太平!”張三豐的眼中,終于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遠方的云海。
“百年前,我亦曾想仗劍江湖,驅逐韃虜。可惜,人力有時而窮。我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城。救得了一城,卻救不了這天下。”
“青書,你可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俠’字,一人一‘夾’。何意?”
宋青書一愣,隨即若有所思。
“一人之力,終究有限。需得天下英雄,夾輔相持,方能成事。”
“然也。”張三豐轉過身,微笑道,“你能明白這個道理,便已勝過當年的我了。”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武當山,七萬弟子,隨你調遣。我這把老骨頭,也會替你守好這后方。若真有那連你都應付不了的敵人出現……”
他眼中精光一閃。
“我自會下山,會一會他。”
得到張三豐的承諾,宋青書只覺得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他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青書,謝太師父!”
“臨走前,我再送你一樣東西。”
張三豐說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宋青書的眉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