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客房。
李修道在屋里來回踱步,上好的云霧茶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未飲。窗外,云海翻騰,紫霄宮的飛檐在晨曦中若隱若現,一派仙家氣象。
山中清凈,云霧繚繞,確實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可他不是來修仙的,他是來抓自家那個不聽話的妹妹回去的。
三天了。
他堂堂西夏李氏的傳人,逍遙派傳人,竟真在這武當山憋了三天!
宋遠橋那些人倒也客氣,好吃好喝地供著,語間處處透著恭敬,可這種客氣,更像是一種無形的羈絆,將他牢牢地困在了這里。
那個叫宋青書的,面子確實夠大。
一封拜帖,約戰汝陽王府,單槍匹馬在元大都攪起那般風浪,臨陣破境硬撼宗師,這等事跡,即便是在他們那個隱世家族中,也足以稱得上是“驚才絕艷”了。
李修道心中雖有幾分不服,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宋青書,確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
他確實很想見一見那位憑一己之力攪動天下風云的宋掌教,親自探探他的深淺。可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等?要等到什么時候?
信上說宋青書在少林養傷,天知道他要在少林寺待多久。萬一他樂不思蜀,在藏經閣里住個一年半載的,自己總不能真在武當山等到長毛吧?
家里的母親還等著消息,妹妹一個日在外,便始終是個隱患。
母親柳清顏是何等人物?執掌西夏李氏,心智手腕皆不凡,但對女兒的擔憂,卻是為人母的本能。緣君那丫頭,從小嬌生慣養,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性子又倔強,萬一再惹出什么麻煩,他這個做哥哥的,如何向母親交代?
不行,不能再等了。
李修道眼中精光一閃,下定了決心。他雖自傲,卻也懂得權衡利弊。與宋青書一會是遲早的事,但母親安排的事情,容不得再耽擱下去了。
大不了,先把緣君那丫頭送回中興府,安頓好了,自己再折返去少林寺,親會一會那位宋掌教,豈不兩全?
想到這里,他不再猶豫,推門而出,徑直走向后山一處清幽的院落。
那里是周芷若的住處,李緣君那丫頭這幾日便黏著人家,兩個姑娘家倒是處得極好,每日里嘰嘰喳喳的笑聲,給這清冷的武當山添了幾分煙火氣。
還未走近,便聽見里面傳來李緣君帶著幾分不舍的聲音,語氣里藏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芷若姐姐,這些東西你務必要收好,或許……或許宋公子能用得上。”
李修道的腳步頓了頓,心中一聲長嘆。自家這妹妹,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些,這才幾天,心就飛到別人身上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不對,這還沒長大呢,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無奈笑笑。
輕咳一聲,邁步入院。
院中石桌上,攤著幾本墨跡未干的冊子,顯然是剛寫完不久。周芷若正小心翼翼地將其整理,動作輕柔,看到李修道,她連忙起身行禮,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李緣君看見自家哥哥,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下了頭,小臉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
“哥……”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心虛。
“準備一下,該回家了。”李修道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但眼神里的無奈卻藏不住,他看著妹妹那副模樣,心中既好氣又好笑。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次,李緣君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后抬起頭,紅著眼眶對周芷若說:“芷若姐姐,那便拜托你了,替我將這些交給他,就當……就當我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她的目光中,滿是不舍。
周芷若看著手中的冊子,封面是《天山六陽掌》、《生死符奧義》、《小無相功》、《凌波微步》......
她只覺得指尖發燙,這幾本秘籍,可都是逍遙派的精華。
如今,它們卻被李緣君如此輕易地交到自己手中,只為了轉交給宋青書。
她小心地將秘籍收好,心中百感交集。李緣君對宋青書的這份心意,她怎會看不出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