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擔憂地看著他的楊素,在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也徹底放下了心。
只有蛛兒,看著宋青書那傻笑的樣子,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笑得跟個二傻子一樣,不就是兩個女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哼,那兩個女人加起來還沒我蛛兒一個人的屁股大呢!”
宋青書收起信,沒有理會她的虎狼之辭。
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想著,這是第幾次去少林了。
......
少林,少林。
有多少英雄豪杰都來把你敬仰。
少林,少林。
有多少神奇故事到處把你傳揚。
精湛的武藝,舉世無雙......
當宋青書的馬車,停在山門前時,已是七日之后。
這里,有一股寧靜祥和的氣韻。青石古道,蒼松翠柏,晨鐘暮鼓之聲,在山間回蕩,仿佛能洗滌人心中的一切戾氣。
然而,今日的少林,卻透著一股外松內緊的感覺。
山門前,數十名手持戒棍的武僧,分列兩旁,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寺中的好手。
當看到宋青書在楊素的攙扶下,從馬車里走下來時,為首的一名知客僧,快步上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武當宋掌教大駕光臨,本寺方丈已等候多時,請。”
顯然,宋青書在大都城外那驚天動地的一戰,早已傳遍了天下。對于這位憑一己之力,攪得整個大元天翻地覆的年輕掌教,少林寺自然很重視。
宋青書淡然一笑,點了點頭,并未多。
在知客僧的帶領下,一行人穿過山門,走過天王殿,大雄寶殿,最終,卻并未被帶往方丈室,而是來到了一處僻靜的所在――藏經閣。
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兩層小樓,門前,落葉堆積,一個身穿灰色僧袍,身形佝僂的老僧,正拿著一把掃帚,一下,一下,專注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地上的塵埃。
知客僧將宋青書帶到此處,便躬身退下。
宋青書的目光,落在了那老僧的身上。
短暫進入宗師之境的宋青書此次感覺到了之前沒有感覺到的氣息,從掃地僧身上發出,若有若無,卻又浩瀚如海的氣息,將整個藏經閣,乃至整個少林寺都籠罩其中。
這股氣息,比之慕容興,更加的內斂,更加的圓融,也更加的……深不可測。
掃地僧!
果然是能和太師父相提并論的角色。
“晚輩宋青書,見過前輩。”宋青書對著老僧,笑嘻嘻地行了一禮。
那老僧掃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卻異常祥和的臉。
他的目光,渾濁,卻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小子,還真是命大。”掃地僧的聲音,平靜而悠遠,“說吧,此次前來,是為求法,還是為解惑?”。
“既為求法,也為解惑。”宋青書坦然道,“晚輩強行破境,根基盡毀,武道之路,已近斷絕。懇請前輩,指點迷津。”
掃地僧看著他,饒有興致地反問:“你不去問你那天下第一的太師父,反倒來找我?”
“嘿嘿,”宋青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晚輩覺得,前輩的道跟晚輩相似,故來詢問前輩......”
“呵呵,”掃地僧放下掃把,仔細打量了宋青書一番,有些嚴肅道:“你的路,走錯了!”
宋青書聞有些不解,脫口問道:“何解?”
“霸者,一往無前,破而后立。施主只知其‘破’,卻不知其‘立’。”掃地僧緩緩道,“你以雷霆手段,強行撞開了宗師之門,釋放了無窮的力量,這便是‘破’。但你的江河,卻因此決堤,河床崩毀,水流狂亂,再無章法。若不思‘立’,不重塑河床,引導水流,這滔天洪水,最終只會將你自己,也一并吞噬。”
宋青書聞,如遭雷擊,怔立當場。
破而后立……破而后立……
他喃喃自語,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那片混沌的迷霧。
是了,他一直以來,追求的都是極致的破壞力,極致的“霸道”,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基礎”。
“多謝前輩,”宋青書再次深深一揖,眼中,充滿了明悟后的清澈,“晚輩,受教了。”
掃地僧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絲贊許的笑容。
“孺子可教。”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竹林深處那座古樸的七層寶塔。
“藏經閣中,有你想要的答案。”
“多謝大師!”
宋青書再無遲疑,轉身,朝著那座藏經閣,大步走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掃地僧輕嘆一聲,重新拿起了掃帚。
“此劫,亦是此緣。阿彌陀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