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懸在半空。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黑霧開始潰散。
露出手背皮膚。
上面刻著三道橫線。
我認得。
那是蒼冥第一次被玩家虐殺時,留下的標記。
我抬手。
右手覆上那只手。
掌心相貼。
金鏈自腕部暴起,纏住我們交疊的手。
青芒亮起。
不是攻擊。
是同步。
我識海里,浮現一段記憶。
不是蒼冥的。
是我的。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廢棄秘境谷口。
他從屋頂躍下,拽我上瓦。
那時他左臉劍疤鮮紅,呼吸粗重,背后重劍劍穗垂落,沾著灰。
他沒看我。
只盯著谷底藍光,說:“別下去。”
只盯著谷底藍光,說:“別下去。”
我沒聽。
他也沒攔。
現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警告。
是拖延。
他在等我拿到足夠多的因果積累,等我腕上紅繩真正認主,等我有能力接住他墜落的魂。
我松開手。
第八個蒼冥黑霧徹底散盡。
露出一張臉。
和真的一模一樣。
只是更年輕。
眼神更亮。
他開口:“你終于懂了。”
我沒答。
轉身,走向石柱。
抬手,將萬民傘插入石柱裂縫。
傘骨青芒與柱內暗紅漿液接觸。
滋——
白煙騰起。
石柱震顫加劇。
頂部青銅殘片徹底脫落。
我伸手接住。
翻轉。
背面刻著新的字:
解縛協議·啟動中
我收傘。
將殘片塞進袖中。
轉身。
面對八具蒼冥。
“誰是本體?”我問。
第一個說:“我是。”
第二個說:“我才是。”
第三個說:“他騙你。”
第四個閉嘴。
第五個抬劍。
第六個冷笑。
第七個咳血。
第八個看著我,忽然抬手,扯開自己左胸衣襟。
皮膚下,沒有心跳。
只有一團旋轉的金色光點。
光點中心,浮著一枚微縮石柱影像。
我走過去。
伸手,按在他胸口。
金鏈纏上我手臂,青芒注入。
光點驟亮。
光點驟亮。
影像放大。
石柱頂端,青銅殘片正在旋轉。
旋轉方向,與我腕上新印記同步。
我收回手。
看向其余七人。
他們動作一致。
抬手,扯開左胸衣襟。
七團光點浮現。
七枚微縮石柱影像。
全部旋轉。
全部同步。
我點頭。
“你們都是。”
沒人反駁。
我邁步,繞過石柱,走向石廳盡頭。
那里有一扇門。
比之前八扇都小。
門上沒鎖。
只有一道豎縫。
縫里,透出淡藍色光。
我伸手,推門。
門開。
里面不是通道。
是牢籠。
三丈見方,四壁光滑如鏡。
鏡面映出我身影。
也映出蒼冥。
他背靠墻坐著,雙膝屈起,雙手抱臂。
斷罪重劍橫在膝上。
劍身布滿裂紋。
他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臉。
我走進去。
門在身后自動關閉。
沒聲音。
我停在他面前。
蹲下。
視線與他平齊。
他沒抬頭。
我伸手,撥開他額前碎發。
露出左眉骨那道舊傷。
傷疤凸起,顏色比周圍皮膚淺。
我指尖按上去。
他睫毛顫了一下。
沒睜眼。
我收回手。
我收回手。
從袖中取出萬民傘。
傘未開。
只握著傘柄。
傘骨末端青芒亮起,照向他膝蓋上的斷罪重劍。
劍身裂紋里,滲出淡金色液體。
不是血。
是因果液。
我抬手,將傘尖點向他眉心。
青芒觸膚。
他身體一僵。
眼皮掀開。
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瞳孔。
我盯著那雙眼。
說:“抬頭。”
他沒動。
我又說一遍:“抬頭。”
他喉結滾動。
慢慢抬起下巴。
視線落在我臉上。
我問:“你是誰?”
他嘴唇動了動。
聲音沙啞:“蒼冥。”
“第幾任?”
他沉默。
我抬手,將青銅殘片從袖中取出。
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瞳孔驟縮。
“第九十九。”他說。
“死了幾次?”
“九十九。”
“最后一次,為什么沒死?”
他盯著我,沒答。
我收起殘片。
抬手,將萬民傘插入地面。
傘骨青芒瞬間擴散,籠罩整個牢籠。
鏡面墻壁映出無數個我,無數個他。
我盯著鏡中他的眼睛。
說:“你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
他喉結動了一下。
“秘境谷口。”
“我說什么了?”
他閉眼。
“你說……‘別下去’。”
“為什么?”
他睜開眼。
他睜開眼。
“因為下面有你娘的命星玉。”
我一頓。
沒否認。
“蕭天縱抽走我的氣運,是為了喂養葉凌霜。”我說,“可命星玉,是他從我娘手里搶走的。”
他看著我。
“你娘沒死。”他說。
我皺眉。
“她被封在命星玉里。”
我盯著他。
“你怎么知道?”
“我守過那塊玉。”他說,“三百年前。”
我吸氣。
沒說話。
他抬手,握住斷罪重劍劍柄。
劍身裂紋中,金液流速加快。
“你腕上紅繩,不是系統給的。”他說,“是你娘用命星玉碎片織的。”
我低頭,看右手腕。
紅繩安靜垂著。
沒繃緊。
沒嗡鳴。
只是紅。
我抬眼。
“她還活著?”
他搖頭。
“魂在玉里。”
“能救?”
他看著我,沒答。
我起身。
走到牢籠角落。
那里有一塊凸起的晶石。
我伸手,按下去。
咔。
鏡面墻壁裂開一道縫。
縫后,是另一間牢籠。
比這間大。
里面站著三個人。
都穿著玄天宗外門弟子服飾。
臉色青白,眼窩深陷。
手腕上,系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紅繩。
但他們紅繩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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