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著染血的白袍,發絲凌亂,右手握著一把斷裂的劍,左手腕上的紅繩已變成黑色。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瞳孔。身后站著無數影子,全都低著頭,雙手捧心。
她披著染血的白袍,發絲凌亂,右手握著一把斷裂的劍,左手腕上的紅繩已變成黑色。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瞳孔。身后站著無數影子,全都低著頭,雙手捧心。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不是從石頭傳出,而是直接鉆進我腦子里:
“你逃不掉的。你就是鑰匙。你打開的不是門,是你自己的命。”
影像一閃即逝。
石頭恢復平靜,映出我真實的面容。
我退后一步。
陸九霄站在兩丈外,臉色發白:“你……你也看見了?”
“你看見什么?”
“你站在坑邊,然后……你的影子突然站起來,對你說話。你還點頭回應了。”
我沒有。我根本沒低頭看過影子。
可他說我點了頭。
說明——我的身體曾短暫失控。
被什么東西借用了動作。
我立刻盤膝坐下,催動羅盤內視。金鏈在經脈中游走,檢查每一寸意識領域。結果令人不安:識海深處多了個微小的錨點,藏在記憶區邊緣,形狀正是那三座沙丘的標記。
它很小。幾乎無法察覺。但它在緩慢擴張,像一顆寄生卵。
我用因果鏈纏住它,試圖剝離。
剛一接觸,劇痛炸開。
仿佛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太陽穴。
我悶哼一聲,冷汗滑落。
“怎么了?”陸九霄沖上前。
“別碰我!”我厲喝。
他僵住。
我咬牙撐住,改用反向結算法:調動外界貪念作為能量源,強行沖擊錨點。可這一次,系統毫無反應。
沒有因果可結算。
因為沒人對我動貪念。
這一刻,我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孤立無援。
不是肉體上的孤獨。
是金手指失效的恐懼。
它一直是我最堅實的依靠。無論面對多強的敵人,只要對方起貪念,我就能源源不斷獲得力量。可現在,這個機制沉默了。
就像電源被切斷。
我喘著氣睜開眼。
坑底石面又變了。
這次浮現出一幅地圖。
不是北境地形。
是星空圖。
七顆星連成環形,中央第八顆星黯淡無光。第九顆星在環外,燃燒般亮著,顏色血紅。
下方文字浮現:
“七星歸位,八星隱,九星燃。”
“血月非劫,乃召。”
“執鑰者赴祭,方啟終局。”
我盯著那第九顆星。
它的位置,正對應著我腕上紅繩的搏動頻率。
也就是說——
我是那個即將燃燒的人。
“你在念叨什么?”陸九霄湊近看石頭,“這些字……好像是剛冒出來的?”
我沒理他。伸手探入坑底,觸碰石面。
指尖剛碰到,整塊石頭突然碎裂。
不是崩解,而是像玻璃一樣均勻裂開,化作粉末,隨風揚起。
不是崩解,而是像玻璃一樣均勻裂開,化作粉末,隨風揚起。
其中一粒鉆進我虎口的舊傷疤。
剎那間,記憶涌入。
不是我的記憶。
是一個女人的。
她在雪地里奔跑,懷里抱著一塊晶石。身后追兵無數,喊殺聲震天。她跌倒了,膝蓋插進冰層,鮮血染紅白雪。她回頭望了一眼天空,喃喃道:
“來不及了……血月要醒了……必須毀掉鑰匙……否則所有人都會成為養料……”
然后她將晶石塞進地縫,用自己的血封印。
最后一幕,是她被長槍貫穿胸膛,倒下時,看見遠方山巔升起一抹猩紅。
我猛地抽手。
傷口流出的血是黑的。
陸九霄驚呼:“你中毒了?”
“不是毒。”我抹去血跡,“是記憶殘留。”
“誰的記憶?”
“一個想毀掉鑰匙的人。”我說,“但她失敗了。鑰匙沒被毀,反而被埋進了地底,等了三百年,直到今天才被人挖出來。”
“誰挖的?”
我看著他:“你記得紙條是從哪來的嗎?”
“車夫說……夜里有人放車上,給了一兩銀子……”
“不對。”我搖頭,“那車夫撒謊。真正送來的人,根本沒付錢。”
“你怎么知道?”
“因為送東西的人,不需要付錢。”我說,“她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她是血月的使者。她在引導我,走向某個既定的位置。”
陸九霄沉默許久,忽然問:“所以……你是鑰匙?”
我看著腕上紅繩。
它又開始發光了。比之前更亮,幾乎灼人。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不去查清真相,就會有更多像這塊石頭一樣的前兆物出現。每一個都會帶出一段記憶,一種可能的結局。而最終,我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獻祭儀式。”
“那我們就別讓它發生。”他說,“你現在就毀掉紅繩。”
“毀不掉。”我苦笑,“它已經和我的心跳同步了。切斷它,等于自殺。”
他咬牙:“那就只能往前走。”
“沒錯。”我站起身,“去北境。見大掌柜說的那個西維婭。問她為什么買冰窟地圖。弄清楚葉凌霜到底想喚醒什么。”
“可你剛才不是說不能走嗎?”
“那是之前。”我說,“現在我知道了——逃避只會讓錨點長得更快。只有主動迎上去,才能掌握節奏。”
我最后看了一眼碎石坑。
風把粉末吹盡,地面只剩一個圓洞。
像一只閉上的眼睛。
我轉身就走。
陸九霄跟上:“你下一步去哪兒?”
“回車隊。”我說,“拿我的東西。然后——出發。”
“這么急?”
“血月已經開始召喚了。”我看向北方,“而我,是唯一能聽見它聲音的人。”
我們踏上歸途。
身后,驛站廢墟中,那塊碎裂的石頭粉末悄然聚攏,在沙地上拼出最后一句話:
“當鑰匙自愿開門時,鎖便不再是鎖。”
無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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